第 64 章 · 66 / 138

斯塔布的晚餐

CHAPTER 64. Stubb’s Supper.

鯨被拖回船邊、繫泊過夜,成千上萬鯊魚圍著屍體啃食。斯塔布半夜在絞盤旁吃鯨排,嫌九旬黑人老廚子弗利斯(Fleece)烤得太嫩,命他「去向鯊魚講道」。弗利斯被迫俯身向那群貪婪鯊魚佈道——「你們生來貪婪是天性、怪不得;可管住你們裡頭那條鯊魚才是要點;天使不過就是『管好了的鯊魚』」——成為全書最辛辣的黑色幽默名場面。斯塔布步步刁難廚子,盡顯白人之專橫;弗利斯臨走一句:「但願是鯨吃他、而非他吃鯨——他比鯊魚老爺還更像鯊魚。」

🏛️ 典故與文化背景

「鯊魚布道」——全書最辛辣的黑色幽默與道德寓言

本章核心是九旬黑人廚子弗利斯被斯塔布強迫向圍食死鯨的鯊魚群「講道」的荒誕場面。這既是極喜劇性的鬧劇(一個被半夜叫醒、滿腹牢騷的老人,被迫對著一群根本聽不懂、也不會聽的貪婪鯊魚一本正經佈道),又包藏著melville 最深刻的道德洞察。弗利斯那句「天使不過就是管好了的鯊魚(all angel is nothing more than the shark well governed)」是全書的金句之一——它顛覆了「人性本善」的天真信念,提出一種更接近喀爾文主義(與melville 自身陰鬱世界觀)的看法:惡(貪婪、暴力、吞噬)是一切生靈(包括人)的天性本底,所謂「德行」「天使」並非天性,而是「對這內在獸性的治理與節制」的後天成果。 文明,本質上只是「管好了的鯊魚」。

人與鯊的鏡像——「同類相食」的暗示

melville 在 ¶8 那段陰森的沉思裡,把鯊魚與人類並置成鏡像:鯊魚在桌底下爭食死鯨肉,而甲板上「勇武的屠夫們」(海戰中的人類)正用「鍍金綴穗的切肉刀」彼此切割活肉——「把整樁事顛倒過來看也大同小異」。這個驚人的並置暗示:人類的戰爭、貪婪、相互屠殺,與鯊魚的吞噬本質上是同一回事——人不過是「拿著鍍金刀叉的鯊魚」。 斯塔布在吃鯨排、鯊魚在啃死鯨,這個並列的「雙重宴席」場面,正是這一主題的具象化。弗利斯臨別那句「他比鯊魚老爺本人還更像條鯊魚」,更是直接點破:最貪婪、最像鯊魚的,恰恰是那個高坐絞盤、頤指氣使的「文明白人」斯塔布。

鯊魚與奴隸船——對奴隸貿易的控訴

¶8 那段提到「鯊魚是橫渡大西洋的奴隸船不變的隨行護衛,有條不紊地伴游,好在有死奴隸要『體面安葬』時派上用場」——這是melville 不動聲色卻極其沉痛的一筆。19 世紀的跨大西洋奴隸貿易(中央航路 Middle Passage)中,無數黑奴在惡劣的船艙中病死、或被拋入海,鯊魚確實長期尾隨奴隸船。melville 把這恐怖的歷史現實,輕描淡寫地嵌進關於鯊魚的「博物學」沉思裡——這種「以平靜語調陳述極端暴行」的手法,反而產生比直接控訴更強的道德衝擊。而本章的核心人物正是一位約九十歲、生於「渡羅阿諾克河的渡船」、可能本身就與奴隸制歷史相關的老黑人——melville 對弗利斯(在被斯塔布百般戲弄中仍保有尊嚴與智慧)的同情,與這段對奴隸船的影射,共同構成全書對種族壓迫的隱性批判。

白人之專橫 vs 黑人之尊嚴——道德高下的顛倒

表面上,斯塔布(白人軍官)高坐絞盤、戲弄一個年邁體衰的黑人廚子——刁難他的年紀、出生、信仰,把他「死後歸宿」的莊嚴信念(「會有蒙福的天使來接我」)硬扯成航海笑話(爬主桅頂、笨人孔、胗囊不是心臟)。這是赤裸的權力欺凌與對黑人信仰的褻瀆。但melville 的敘事天平,分明傾向弗利斯:是弗利斯(而非斯塔布)道出了全章的真智慧(「天使是管好了的鯊魚」);是弗利斯在被迫的鬧劇中保有了尊嚴與洞察;更是弗利斯臨別那句一針見血的咒語,揭穿了斯塔布的本質。道德的真正高下,與膚色、地位恰恰相反——這正是melville 一貫的平等主義立場(呼應全書對魁魁格、達戈等「異族」的敬重)。

以利亞的「四馬大車」

¶20 斯塔布譏諷弗利斯「天使來接你?坐四馬大車、像接以利亞那樣?」——典出《舊約·列王紀下》2:11:先知以利亞(Elijah)在生命終結時,「有火車火馬」把他乘旋風接升上天(並未死亡)。這是聖經中極著名的「肉身升天」意象。斯塔布以此戲謔弗利斯對「天使來接」的素樸信仰——把崇高的宗教意象降格為滑稽的調侃,凸顯斯塔布那種「不信來世、只重口腹當下」的享樂主義與對信仰的輕慢。

斯塔布的享樂主義 vs 亞哈的偏執——兩種人生態度的對照

本章開頭特意點出:鯨死後,亞哈不滿、焦躁、絕望(因為這死鯨提醒他「莫比·迪克尚未被殺」,千頭普通鯨也無助於他的偏執目標),轉身鑽進船艙到天明;而斯塔布卻興高采烈地享受他的鯨排晚餐。這一冷一熱的對照極具深意:亞哈活在一個被單一執念(復仇)徹底佔據的形上世界裡,現實的捕鯨成就對他毫無意義;斯塔布則活在感官的當下,殺鯨、吃鯨、調侃廚子,及時行樂、不問終極。 兩人代表了面對「存在」的兩種極端態度——一個被意義的追問吞噬至瘋狂,一個全然不問意義、沉浸於肉身的滿足。melville 並不簡單褒貶任何一方,但這組對照貫穿全書,是理解亞哈悲劇的重要參照。

食物章節中的深意——飲食作為文明的縮影

表面上這是一章關於「吃」的插曲(斯塔布吃鯨排、論烤排火候、鯊魚啃鯨),但melville 把這個最日常、最肉體的活動,編織成關於貪婪、暴力、文明與野蠻、人與獸的深刻沉思。一塊鯨排的火候之爭、一場對鯊魚的荒誕佈道——在melville 筆下都成了叩問「人之為何物」的契機。這正是《白鯨記》的魔力:再瑣碎、再喜劇的場面(半夜吃宵夜、刁難廚子),他都能從中淬煉出關於人性本質與道德的嚴肅命題。本章因此既是全書最好笑的章節之一,也是最發人深省的章節之一——笑聲的底下,是對「人類不過是拿著刀叉的鯊魚」這一冷峻真相的凝視。

📖 導讀

斯塔布殺的鯨離船尚遠。海上無風,三艘小艇連成一列,緩緩把這「戰利品」拖回裴廓德號。十八個人、三十六條手臂、一百八十根手指,一小時又一小時地拖著那具僵滯的龐然屍體——它幾乎紋絲不動,正好證明所拖之物何等巨大(中國運河上四五個縴夫能以時速一哩拉動載貨大船,這艘「巨舶」卻像滿載生鉛塊般沉重)。

黑暗降臨,裴廓德號桅索間的三盞燈隱約指路;近了,見亞哈正把更多燈籠垂出舷牆。他茫然望了翻動的鯨一會兒,下了過夜繫泊的常規命令,便把燈交給水手、走進艙裡,直到清晨才再出來。雖然亞哈在追這鯨時一如既往地「活躍」,可如今鯨死了,某種隱隱的不滿、焦躁或絕望似乎在他心裡作祟——彷彿這具死屍提醒他:莫比·迪克尚未被殺,縱使千頭別的鯨被帶到他船邊,也絲毫無助於他那宏大、偏執狂的目標。沉重的鐵鍊被拖過甲板、嘩啦啦穿出舷孔——但被繫住的是這龐大的屍體、不是船:鯨頭繫向船尾、尾繫向船首,黑色軀體緊貼船側;夜色裡,船與鯨像一對被軛在一起的巨牛,一個躺著、一個站著。

陰鬱的亞哈此刻歸於沉靜,二副斯塔布卻因征服而興奮——連沉穩的上司斯塔巴克都暫把事務全交給他。這份活躍還有一個小原因很快顯露:斯塔布是個講究口腹的人,對抹香鯨那部位(尾端漸細處)的鯨肉有真正的偏好。「一塊排,一塊排,趁我還沒睡!達戈!下水去,從牠尾端給我割一塊!」

午夜,鯨排割好烤熟,斯塔布就著兩盞鯨油燈,在絞盤頭(capstan)旁穩穩地享用他的「鯨腦晚餐」,彷彿那絞盤是張餐櫥。可他不是當晚唯一的鯨肉宴客——成千上萬條鯊魚圍著死巨獸大快朵頤,把人類頭顱大小的球狀鯨肉一塊塊挖出(那挖痕像木匠為螺絲鑽的沉孔);牠們尾巴拍船的脆響,常驚醒艙裡睡得離心臟僅幾吋的水手。以實瑪利由此岔開一段陰森的沉思:海戰時鯊魚會像桌邊餓狗般仰望甲板、等著吞下被拋下的死人;橫渡大西洋的奴隸船總有鯊魚隨行(好「處理」死去的奴隸);但無論何時何地,鯊魚聚得最多、最歡騰的,莫過於夜裡繫在捕鯨船旁的死抹香鯨周圍——「你若沒見過那景象,就先別急著對『拜魔鬼』是否得當、『安撫魔鬼』是否明智下定論。」

弗利斯對鯊魚講道(名場面):斯塔布吃著,嫌鯨排「烤過頭、太嫩」(他堅持好鯨排該「老韌」,鯊魚就愛老韌生的),又嫌鯊魚吵得他聽不見自己說話,便命九旬黑人老廚子弗利斯(Fleece)「拿著燈去向牠們講道」。弗利斯拖著病腿、拄著鐵箍當拐杖蹣跚而來,被迫俯身向海中那群鯊魚佈道。他一開口就罵「該死的吧唧聲」,斯塔布糾正:「講道時不能那樣咒罵,那可感化不了罪人!」幾番拉扯,弗利斯講出了全書最著名的「鯊魚布道」核心:

「你們都是鯊魚、天性本就極貪婪,可我跟你們說,弟兄們——那貪婪……(別再拍尾巴啦!)……你們的貪婪我不太怪你們,那是天性、由不得人;可『管住那邪惡的天性』,那才是要點。你們是鯊魚,沒錯;可你們若管住了你們裡頭那條鯊魚,嘿,那你們就是天使了——因為天使不過就是『管好了的鯊魚』。喏,弟兄們,試一次文明點吧,從那鯨身上各取所需,別把鯨脂從鄰居嘴裡扯出來。沒有哪條鯊魚對那鯨比別條更有權;其實你們誰都沒權——那鯨是別人的。我知道你們有些嘴特別大,可大嘴有時配小肚子;所以大嘴不是拿來吞的、是拿來替擠不進去的小鯊魚咬下鯨脂的。」

斯塔布讚「這就是基督教!」弗利斯卻說沒用——「這幫該死的饞鬼、肚子是無底洞,沒餵飽前一個字也聽不進;餵飽了又沉到海底珊瑚上睡死,永永遠遠再也聽不見了。」斯塔布同意,命他作結。弗利斯雙手按在那群魚上、尖聲喊:「該死的弟兄們!盡情鬧個天翻地覆吧;把你們該死的肚子撐到爆——然後死掉。」

步步刁難廚子:斯塔布回絞盤繼續吃,又一一刁難老廚子:問他幾歲(約九十)、生在哪兒(羅阿諾克渡船的艙口後),譏他「活了快一百歲還不會烤鯨排,該回家重新投胎再生一次」;命他嚐自己烤的排,老人卻答「我嚐過最好的排、多汁,很多汁」(斯塔布罵他撒「可怕的謊」);問他死後想上哪兒——老人神情一變、莊重地說「我自己哪兒也不去,會有蒙福的天使來接我」、用鐵箍指向頭頂「上那兒」。斯塔布把這場「死後歸宿」的嚴肅追問,硬扯成航海笑話(「你以為死後爬進我們主桅頂?爬越高越冷喔」「上天堂得照規矩繞索具走、不能抄笨人孔 lubber's hole」「那是你的胗囊、不是心臟!」)。最後交代烤鯨排的訣竅(「一手拿排、一手給它看一塊燒紅的炭,就上盤」)、明天切鯨時留鰭尖醃漬、尾端泡滷,還要鯨排肉片、早餐要「鯨丸」。

弗利斯的臨別咒語:老廚子蹣跚離去,喃喃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但願老天讓鯨吃他、而非他吃鯨。我敢說,他比鯊魚老爺本人還更像條鯊魚!」說完這句睿智的感嘆,回吊床去了。

重點

  • 「鯊魚布道」名場面:弗利斯被迫向貪婪鯊魚講道——「管住你裡頭那條鯊魚就是天使;天使不過是管好了的鯊魚」——全書最辛辣的黑色幽默與道德寓言。
  • 人與鯊的鏡像:鯊魚啃死鯨 vs 斯塔布吃鯨排、人在海戰中「同類相食」彼此屠殺——melville 暗示人類的貪婪/暴力與鯊魚同源,文明只是「管好了的鯊魚」。
  • 白人之專橫 vs 黑人之尊嚴:斯塔布把九旬老廚子當玩物般戲弄刁難、貶低其信仰;弗利斯卻在被迫的鬧劇中道出真智慧,臨別一針見血——道德高下其實顛倒。
  • 鯊魚與奴隸船的並置:鯊魚隨奴隸船橫渡大西洋「處理」死奴——melville 不動聲色地把奴隸貿易的恐怖嵌入這段陰森沉思(呼應對奴隸制的批判)。
  • 亞哈的偏執再現:鯨死了,亞哈卻不滿——千頭普通鯨也無助於他追殺白鯨的偏執目標;點出他與斯塔布(享受捕鯨日常)的根本差異。

📕 中英對照(節譯·分段)

¶ 1 拖鯨回船

It was a calm; so, forming a tandem of three boats, we commenced the slow business of towing the trophy to the Pequod. ...this grand argosy we towed heavily forged along, as if laden with pig-lead in bulk.

海上無風;於是我們三艘小艇連成一列,開始了把這戰利品拖回裴廓德號的緩慢差事。十八個人、三十六條手臂、一百八十根手指,一小時又一小時地在海上拖著那具僵滯遲鈍的屍體;它似乎幾乎挪不動分毫——這正好證明了我們所拖之物何等龐大。中國運河上四五個縴夫能以時速一哩拉動一艘載貨的大帆船,可我們拖的這艘「巨舶(argosy)」卻沉重地、緩緩地往前挪,彷彿滿載著成堆的生鉛。

¶ 2 夜色·亞哈垂燈

Darkness came on; but three lights up and down in the Pequod’s main-rigging dimly guided our way; till drawing nearer we saw Ahab dropping one of several more lanterns over the bulwarks. ...went his way into the cabin, and did not come forward again until morning.

黑暗降臨了;裴廓德號主桅索具上、上上下下的三盞燈隱約為我們指路;直到靠得更近,我們才看見亞哈正把好幾盞燈籠中的一盞垂出舷牆(bulwarks)。他茫然地望了那翻動的鯨一會兒,下了過夜繫泊的常規命令,然後把燈交給一名水手,逕自走進艙裡,直到清晨才再出來。

¶ 3 亞哈的不滿·船與鯨如軛牛

...some vague dissatisfaction, or impatience, or despair, seemed working in him; as if the sight of that dead body reminded him that Moby Dick was yet to be slain... the two—ship and whale, seemed yoked together like colossal bullocks, whereof one reclines while the other remains standing.

……某種隱隱的不滿、焦躁、或絕望,似乎在他心裡作祟;彷彿那具死屍的景象提醒了他:莫比·迪克尚未被殺;而即使千頭別的鯨被帶到他船邊,這一切也絲毫無助於推進他那宏大的、偏執狂的(monomaniac)目標。很快,從裴廓德號甲板上的聲響,你會以為全體船員正準備在深海拋錨;因為沉重的鐵鍊正被拖過甲板、嘩啦作響地穿出舷孔。但被那些鏗鏘的鍊環繫住的,是那龐大的屍體本身、不是船:鯨頭繫向船尾、尾繫向船首,鯨此刻以牠的黑色軀體緊貼著船側——在遮蔽了上方桅桁索具的夜色裡望去,這兩者——船與鯨——彷彿被軛在一起的巨牛,其中一頭躺臥、另一頭站立。

¶ 4 繫住鯨尾的巧法·註

*The strongest and most reliable hold which the ship has upon the whale when moored alongside, is by the flukes or tail... By adroit management the wooden float is made to rise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mass... is at last locked fast round the smallest part of the tail...

(註:船繫鯨於舷側時,最牢靠的著力點是尾鰭/尾巴;但尾因密度大而相對沉重、即使死了也柔軟下沉,從艇上伸手搆不著、無法把鍊繞上去。這難題被巧妙克服:備一根結實的小繩,外端繫木浮子、中間綴重物、另一端固定於船。靠靈巧的操作(adroit)讓木浮子從鯨體另一側浮起,這樣便把鯨「圍」住了,鍊也就跟著繞過去,沿著鯨身滑動,最後牢牢鎖在尾巴最細處、即與寬尾鰭交接的那一點。)

¶ 5 斯塔布的興奮·講究口腹

If moody Ahab was now all quiescence... Stubb, his second mate, flushed with conquest, betrayed an unusual but still good-natured excitement. ...Stubb was a high liver; he was somewhat intemperately fond of the whale as a flavorish thing to his palate.

若說陰鬱的亞哈此刻全然沉靜(至少甲板上所知如此),他的二副斯塔布卻因征服而漲紅了臉、流露出一種不尋常卻仍是好脾氣的興奮。他這般少見的忙活,連他名義上的上司、沉穩的斯塔巴克,都暫時把事務的全權交給了他。斯塔布這份活躍還有一個小小的助因,很快古怪地顯露出來:斯塔布是個講究吃喝的人(a high liver);他對抹香鯨——作為一樣合他口味的美味——有著幾分過度的(intemperately)偏愛。

¶ 6 割排令·吃鯨之俗

“A steak, a steak, ere I sleep! You, Daggoo! overboard you go, and cut me one from his small!”

「一塊排,一塊排,趁我還沒睡!你,達戈!下水去,從牠尾端(small,尾部漸細處)給我割一塊!」(旁白:這些野性的漁人一般不像兵法所說「讓敵人負擔戰費」那樣吃自己捕的鯨,但偶爾也有南塔克特人對斯塔布所指那部位的鯨肉有真正的嗜好。)

¶ 7 午夜鯨排晚餐·鯊魚同宴

About midnight that steak was cut and cooked; and lighted by two lanterns of sperm oil, Stubb stoutly stood up to his spermaceti supper at the capstan-head... Mingling their mumblings with his own mastications, thousands on thousands of sharks, swarming round the dead leviathan, smackingly feasted on its fatness. ...The mark they thus leave on the whale, may best be likened to the hollow made by a carpenter in countersinking for a screw.

午夜時分,那塊排割好、烤熟了;就著兩盞鯨油燈,斯塔布在絞盤頭(capstan)旁穩穩站著享用他的「鯨腦晚餐」,彷彿那絞盤是張餐櫥。那晚以鯨肉為宴的,斯塔布並非唯一一個:成千上萬條鯊魚圍著那死巨獸,把牠們的咕噥與他的咀嚼(mastication)混在一起,吧唧吧唧地飽餐牠的肥肉。下面舖位裡少數幾個睡著的人,常被鯊尾拍打船殼的脆響驚醒——那響聲離睡者的心臟僅幾吋之遙。探頭望去,你正好看見牠們(如先前你聽見牠們那樣)在陰沉漆黑的水裡翻滾、仰身把人頭大小的球狀鯨肉一塊塊挖出。牠們在鯨身上留下的痕,最像木匠為鎖螺絲而鑽出的沉孔(countersink)。

¶ 8 鯊魚·海戰·奴隸船的沉思

Though amid all the smoking horror and diabolism of a sea-fight, sharks will be seen longingly gazing up to the ship’s decks... and though sharks also are the invariable outriders of all slave ships crossing the Atlantic... yet is there no conceivable time or occasion when you will find them in such countless numbers, and in gayer or more jovial spirits, than around a dead sperm whale, moored by night to a whaleship at sea. If you have never seen that sight, then suspend your decision about the propriety of devil-worship, and the expediency of conciliating the devil.

儘管在海戰那煙硝瀰漫的恐怖與邪魔(diabolism)之中,可見鯊魚渴慕地仰望甲板,像桌邊一圈餓狗、等著吞下每一個被拋給牠們的陣亡者;儘管當甲板餐桌上那些勇武的屠夫們,用鍍金綴穗的切肉刀「同類相食」般切割彼此活肉時,桌底下的鯊魚也正用牠們鑲寶石劍柄般的嘴、爭吵著切割那些死肉;儘管把整樁事顛倒過來看也大同小異——對各方而言,都夠是一樁駭人的「鯊魚勾當」;儘管鯊魚也是一切橫渡大西洋的奴隸船不變的隨行護衛,有條不紊地伴游在側,好在有「包裹」要運往何處、或有死去的奴隸要「體面地安葬」時派上用場;儘管還能再記下一兩個類似的例子,講鯊魚最愛群聚、最歡騰飽餐的固定時節、地點與場合——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有哪個時刻或場合,你能見到牠們聚得這麼數不勝數、興致這麼歡快暢懷(jovial),勝過在夜裡繫於海上捕鯨船旁的一頭死抹香鯨周圍。你若從未見過那景象,那就先擱下你對「拜魔鬼是否得當、安撫(conciliate)魔鬼是否明智」的判斷吧。

¶ 9 斯塔布喚廚子

“Cook, cook!—where’s that old Fleece?” he cried at length... “cook, you cook!—sail this way, cook!”

「廚子,廚子!——那老弗利斯哪兒去了?」他終於喊道,把腿叉得更開、彷彿要為他的晚餐架個更穩的底座,同時把叉子戳進盤裡、像擲長矛似的;「廚子,你這廚子!——朝這邊『開』過來,廚子!」

¶ 10 弗利斯蹣跚而來

The old black, not in any very high glee at having been previously roused from his warm hammock at a most unseasonable hour, came shambling along from his galley... assisting his step with his tongs... he bowed his arched back still further over, at the same time sideways inclining his head, so as to bring his best ear into play.

這老黑人,剛在極不合時宜的時辰被從溫暖的吊床裡叫醒、心情不怎麼好,從他的廚房(galley)拖著步子蹣跚而來(shambling);像許多老黑人一樣,他的膝蓋有點毛病,不像他別的鍋那樣擦得發亮;這個他們叫做弗利斯的老人,一瘸一拐地蹭過來、用他的火鉗(笨拙地以拉直的鐵箍做成)幫著挪步;這「老烏木」費勁地挪到斯塔布餐櫥的對面、聽令猛地停住;然後雙手交疊在身前、撐在他那兩條腿的拐杖上,把弓起的背更彎下去,同時側著頭,好讓他那隻較好的耳朵派上用場。

¶ 11 嫌排太嫩·命去講道

“Cook,” said Stubb... “don’t you think this steak is rather overdone?... Don’t I always say that to be good, a whale-steak must be tough?... Cook, go and talk to ’em; tell ’em they are welcome to help themselves civilly, and in moderation, but they must keep quiet. ...go and preach to ’em!”

「廚子,」斯塔布飛快地把一塊偏紅的肉送進嘴,「你不覺得這排有點烤過頭了嗎?你把這排捶得太過了,廚子;它太嫩了。我不是老說,鯨排要好就得『老韌』嗎?瞧舷外那些鯊魚,看不出來牠們就愛老韌而生的嗎?牠們鬧得多兇!廚子,去跟牠們講講;告訴牠們,歡迎牠們文明地、有節制地自取,但牠們得安靜點。該死,我都聽不見自己說話了。去吧,廚子,去傳達我的口信。喏,拿著這盞燈,」——從餐櫥上一把抓起一盞——「現在,去向牠們講道吧!」

¶ 12 弗利斯開講·一開口就罵

Sullenly taking the offered lantern, old Fleece limped across the deck to the bulwarks... in a mumbling voice began addressing the sharks... “Fellow-critters: I’se ordered here to say dat you must stop dat dam noise dare. ...Massa Stubb say dat you can fill your dam bellies up to de hatchings, but by Gor! you must stop dat dam racket!”

悶悶地接過遞來的燈,老弗利斯一瘸一拐橫過甲板走到舷牆邊;然後,一手把燈低低垂到海面、好看清他的「會眾」,另一手莊嚴地揮著火鉗,遠遠俯身過舷,用咕噥的聲音開始向鯊魚佈道;斯塔布則悄悄爬到後面、把所說的全聽了去。「各位老兄(Fellow-critters):我奉命來這兒說,你們得停下那該死的吵鬧。聽見沒?停下那該死的吧唧嘴!斯塔布老爺說,你們可以把該死的肚子填到艙口那麼滿,可是天哪!你們得停下那該死的喧鬧!」

¶ 13 斯塔布糾正咒罵·「親愛的弟兄們」

“Cook!... you mustn’t swear that way when you’re preaching. That’s no way to convert sinners, cook!” ...“Well, den, Belubed fellow-critters:”—“Right!” exclaimed Stubb, approvingly, “coax ’em to it; try that...”

「廚子!」斯塔布突然拍他肩膀,「該死,你講道時不能那樣咒罵。那可感化不了罪人,廚子!」——「那是誰?那你自己去向牠講道好了,」弗利斯悶悶地轉身要走。「不,廚子;繼續,繼續。」——「那,好吧,親愛的各位老兄(Belubed fellow-critters):」——「對了!」斯塔布讚許地喊,「哄著牠們嘛;就這麼來,」弗利斯便接著講。

¶ 14 貪婪是天性·別拍尾巴

“Do you is all sharks, and by natur wery woracious... ’top dat dam slappin’ ob de tail! How you tink to hear, spose you keep up such a dam slappin’ and bitin’ dare?” ...“Talk to ’em gentlemanly.”

「你們都是鯊魚、天性就極貪婪(woracious=voracious),可我跟你們說,老兄們,那貪婪——別再拍那該死的尾巴啦!你們又拍又咬地鬧成這樣,你們想想還聽得見嗎?」——「廚子,」斯塔布揪住他,「我不准那樣咒罵。斯斯文文地跟牠們說。」

¶ 15 核心布道:天使=管好了的鯊魚

“Your woraciousness, fellow-critters, I don’t blame ye so much for; dat is natur, and can’t be helped; but to gobern dat wicked natur, dat is de pint. You is sharks, sartin; but if you gobern de shark in you, why den you be angel; for all angel is not’ing more dan de shark well goberned. ...Is not one shark dood right as toder to dat whale? And, by Gor, none on you has de right to dat whale; dat whale belong to some one else...”

「你們的貪婪,老兄們,我倒不太怪你們;那是天性、由不得人;可是『管住那邪惡的天性』,那才是要點(de pint=the point)。你們是鯊魚,沒錯;可你們若管住了你們裡頭那條鯊魚,嘿,那你們就是天使了——因為天使不過就是『管好了的鯊魚』。喏,看這兒,弟兄們,就試一次文明點吧,從那鯨身上各取所需。別把鯨脂從你鄰居嘴裡扯出來,我說。對那鯨,難道這條鯊魚不跟那條一樣有權嗎?而且,天哪,你們誰都沒權吃那鯨——那鯨是別人的。我知道你們有些嘴特別大、比別的大;可大嘴有時配的是小肚子;所以那大嘴不是拿來吞嚥的,是拿來替擠不進來、搆不著的小鯊魚咬下鯨脂的。」

¶ 16 斯塔布讚「這就是基督教」·弗利斯說沒用

“Well done, old Fleece!” cried Stubb, “that’s Christianity; go on.” “No use goin’ on; de dam willains will keep a scougin’ and slappin’ each oder, Massa Stubb; dey don’t hear one word... till dare bellies is full, and dare bellies is bottomless...”

「講得好,老弗利斯!」斯塔布喊,「那就是基督教;繼續。」——「繼續沒用啦;這幫該死的惡棍只會擠來擠去、互相拍打,斯塔布老爺;牠們一個字也聽不進;對你說的這種該死的饞鬼講道,沒用,得等牠們肚子填飽——可牠們的肚子是無底洞;等牠們真填飽了,又不聽你的了,因為那時牠們就沉到海底、在珊瑚上睡死,什麼也再聽不見,永永遠遠。」

¶ 17 祝禱詞

“...so give the benediction, Fleece, and I’ll away to my supper.” ...“Cussed fellow-critters! Kick up de damndest row as ever you can; fill your dam’ bellies ’till dey bust—and den die.”

「……所以給個祝禱吧,弗利斯,我這就回去吃我的晚餐。」——於是弗利斯雙手罩在那群魚上、提高他尖利的嗓音喊道:「該死的各位老兄!盡你們所能鬧個天翻地覆吧;把你們該死的肚子撐到爆——然後死掉。」

¶ 18 刁難:年紀·出生地·「重新投胎」

“...how old are you, cook?” ...“’Bout ninety, dey say”... “And you have lived in this world hard upon one hundred years, cook, and don’t know yet how to cook a whale-steak?”... “You must go home and be born over again; you don’t know how to cook a whale-steak yet.”

「……你幾歲了,廚子?」——「大概九十,他們說,」他陰鬱地咕噥。「你在這世上活了快一百年,廚子,竟還不會烤一塊鯨排?」——他在說最後一個字時飛快又吞下一口,那口肉彷彿成了問句的延續——「你在哪兒出生的,廚子?」「在渡羅阿諾克河的渡船艙口後頭。」「生在渡船上!那也真怪。可我想知道你生在哪個國家,廚子!」「我不是說了羅阿諾克地方嗎?」他尖聲嚷。「你沒說,廚子;不過我告訴你我要說什麼,廚子。你得回家去重新投胎再生一次;你到現在還不會烤鯨排。」

¶ 19 命嚐排·老人答「很多汁」

...“take it, and taste it.” Faintly smacking his withered lips over it for a moment, the old negro muttered, “Best cooked ’teak I eber taste; joosy, berry joosy.”

「……拿著,嚐嚐。」老黑人對著它把乾癟的嘴微微吧唧了一會兒,咕噥道:「我嚐過最好的烤排;多汁,很多汁(joosy, berry joosy)。」

¶ 20 信仰·死後歸宿·天使來接

“Cook,... do you belong to the church?” “Passed one once in Cape-Down”... “Where do you expect to go to, cook?” ...“When dis old brack man dies,” said the negro slowly, changing his whole air and demeanor, “he hisself won’t go nowhere; but some bressed angel will come and fetch him.” “Fetch him? How? In a coach and four, as they fetched Elijah?...”

「廚子,……你屬於教會嗎?」「在開普敦路過一座,有一次,」老人悶悶地說。「你這輩子有一次在開普敦路過一座聖潔的教堂,無疑聽見一位聖潔的牧師稱他的聽眾為『親愛的同胞生靈』,是吧,廚子!可你卻跑來這兒,對我撒剛才那樣可怕的謊,呃?」斯塔布說,「你死後指望去哪兒,廚子?」「很快就去睡覺,」他咕噥著、半轉過身。「停!打住!我是說你死的時候,廚子。這是個嚴肅的問題。你的答案是什麼?」——「這老黑人死的時候,」黑人緩緩地說,整個神態與舉止(demeanor)都變了,「他自己哪兒也不去;可會有個蒙福的天使來接他。」「接他?怎麼接?坐四馬大車、像接以利亞那樣?接他去哪兒?」

¶ 21 笑謔死後歸宿·胗囊不是心臟

“Up dere,” said Fleece, holding his tongs straight over his head... “So, then, you expect to go up into our main-top, do you, cook, when you are dead? But don’t you know the higher you climb, the colder it gets?... you don’t get there, except you go the regular way, round by the rigging. ...What! that your heart, there?—that’s your gizzard! Aloft! aloft!—that’s it—now you have it. Hold it there now, and pay attention.”

「上那兒,」弗利斯說著,把火鉗筆直地舉過頭頂、非常莊重地舉在那兒。「那麼,你指望死後上我們的主桅頂,是吧,廚子?可你不知道爬得越高、越冷嗎?主桅頂,呃?」——「我根本沒那麼說,」弗利斯又慍怒起來。「你說了『上那兒』,不是嗎?現在你自己看,看你火鉗指著哪兒。不過,也許你指望從『笨人孔(lubber's hole)』爬進天堂,廚子;可是不行,不行,廚子,那樣到不了,除非你照規矩走、繞著索具上去。那是樁棘手的事,可非做不可,否則就甭想。不過我們誰都還沒上天堂呢。放下火鉗,廚子,聽我的命令。聽見沒?我下命令時,一手拿著帽子、另一手按在你心口上,廚子。什麼!那是你的心臟?——那是你的胗囊(gizzard)!往上!往上!——對了——這下對了。現在按在那兒,注意聽。」

¶ 22 烤排訣竅

“...for the future, when you cook another whale-steak for my private table here, the capstan, I’ll tell you what to do so as not to spoil it by overdoing. Hold the steak in one hand, and show a live coal to it with the other; that done, dish it... be sure you stand by to get the tips of his fins; have them put in pickle. As for the ends of the flukes, have them soused, cook...”

「……今後,當你再為我這私人餐桌——這絞盤——烤一塊鯨排時,我告訴你怎麼做才不會烤過頭烤壞它。一手拿著排,另一手給它看一塊燒紅的炭;這麼一弄,就上盤;聽見沒?還有,明天,廚子,我們切鯨的時候,你務必守著、把牠的鰭尖取下來,拿去醃漬(pickle)。至於尾鰭的末端,拿去泡滷(soused),廚子。好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 23 還要肉片、鯨丸

“Cook, give me cutlets for supper to-morrow night in the mid-watch. ...Whale-balls for breakfast—don’t forget.”

「廚子,明晚午班的時候給我來點鯨排肉片當晚餐。聽見沒?那就『開』走吧。——喂!站住!走之前先鞠個躬。——又停下了!早餐要『鯨丸』——別忘了。」

¶ 24 弗利斯的睿智咒語

“Wish, by gor! whale eat him, ’stead of him eat whale. I’m bressed if he ain’t more of shark dan Massa Shark hisself,” muttered the old man, limping away; with which sage ejaculation he went to his hammock.

「但願——天哪!——是鯨吃他、而不是他吃鯨。我敢打賭,他要不是比鯊魚老爺本人還更像條鯊魚,我就不得好死,」老人喃喃道,一瘸一拐地走開;說完這句睿智的感嘆(ejaculation),他便回他的吊床去了。

📚 艱深單字/片語/句型(20)

1argosyKK [ˈɑrgəsɪ](n.)大商船;滿載貨物的大船(隊);(喻)寶藏般的豐富
  • 詞義:本章 this grand argosy we towed「我們拖的這艘巨舶」——舊指(尤威尼斯/拉古薩的)大型商船;引申「豐富的寶藏/集成」。
  • 例句:a richly laden argosy(滿載貨物的大商船)。
  • 詞源 × 實用度:源自亞得里亞海港 Ragusa(拉古薩)的船 ragusea。日常實用度 ★☆☆☆☆(文學/古)。
  • 同義詞常用度:galleon(50%)| merchantman(45%)| vessel(70%)。
  • 詞性變化:無常見衍生。
2bulwarksKK [ˈbʊlwɚks](n.)(船的)舷牆(甲板邊緣的護壁);防波堤;(喻)防護、屏障
  • 詞義:本章 dropping... lanterns over the bulwarks「把燈籠垂出舷牆」——船甲板四周高出的護壁;引申「(抵禦危險的)保障、屏障」(a bulwark against tyranny)。
  • 例句:lean over the bulwarks(倚著舷牆)/ a bulwark of freedom(自由的屏障)。
  • 詞源 × 實用度:中古德/荷 bolwerk(同源 boulevard)。日常實用度 ★★☆☆☆(「屏障」喻義常見)。
  • 同義詞常用度:rampart(55%)| defence(70%)| safeguard(65%)| barrier(70%)。
  • 詞性變化:bulwark(v. 保衛)。
3quiescenceKK [kwaɪˈɛsns](n.)靜止;沉寂;不活動的狀態
  • 詞義:本章 If moody Ahab was now all quiescence「若說陰鬱的亞哈此刻全然沉靜」——安靜不動、休止、無活動的狀態。
  • 例句:a period of quiescence(一段沉寂期)/ the volcano's quiescence(火山的休眠)。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quiescere「歇息」(quies 安寧,同源 quiet)。日常實用度 ★★☆☆☆(正式/科學)。
  • 同義詞常用度:stillness(65%)| dormancy(55%)| inactivity(65%)| repose(50%)。
  • 詞性變化:quiescent(adj. 靜止的/休眠的)。
4intemperatelyKK [ɪnˈtɛmpərɪtlɪ](adv.)無節制地;過度地;放縱地
  • 詞義:本章 intemperately fond of the whale「對鯨(肉)有幾分過度(無節制)的偏愛」——不加節制、過分地(尤指飲食/飲酒/言行)。
  • 例句:drink intemperately(飲酒無度)/ speak intemperately(言辭過激)。
  • 詞源 × 實用度:in-(不)+ temperate(有節制的,temper 調和)。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excessively(70%)| immoderately(55%)| inordinately(50%)| unrestrainedly(45%)。
  • 詞性變化:intemperate(adj. 無節制的)/ intemperance(n.)/ 反義 temperate(adj.)。
5masticationKK [ˌmæstɪˈkeʃən](n.)咀嚼
  • 詞義:本章 Mingling their mumblings with his own mastications「把牠們的咕噥與他自己的咀嚼混在一起」——用牙齒咬碎、嚼食的動作(正式/生理用語)。
  • 例句:thorough mastication aids digestion(充分咀嚼助消化)。
  • 詞源 × 實用度:晚拉丁 masticare「咀嚼」。日常實用度 ★★☆☆☆(正式;chew 為日常詞)。
  • 同義詞常用度:chewing(80%)| munching(60%)| grinding(55%)。
  • 詞性變化:masticate(v. 咀嚼)/ masticatory(adj.)。
6diabolismKK [daɪˈæbəˌlɪzəm](n.)魔鬼行徑;邪惡;妖術、崇拜魔鬼
  • 詞義:本章 the smoking horror and diabolism of a sea-fight「海戰那煙硝的恐怖與邪魔(魔鬼般的殘暴)」——魔鬼般的邪惡行為;亦指巫術/拜魔鬼。
  • 例句:acts of sheer diabolism(純粹魔鬼般的暴行)。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diabolos「中傷者/魔鬼」(同源 devil、diabolic)。日常實用度 ★☆☆☆☆(文學)。
  • 同義詞常用度:devilry(50%)| wickedness(60%)| fiendishness(45%)| evil(70%)。
  • 詞性變化:diabolic(al)(adj. 惡魔的/窮兇極惡的)/ diabolist(n.)。
7voraciousKK [voˈreʃəs](adj.)狼吞虎嚥的;貪婪的;(求知/閱讀)如飢似渴的
  • 詞義:本章弗利斯口中的 woracious(=voracious)「天性極貪婪」——食量極大、貪食的;引申「(對某事物)貪得無厭的」(a voracious reader 嗜書如命的讀者)。
  • 例句:a voracious appetite(極大的胃口)/ voracious for knowledge(求知若渴)。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vorare「吞食」(同源 devour、carnivore)。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greedy(75%)| ravenous(65%)| insatiable(60%)| gluttonous(55%)。
  • 詞性變化:voracity(n. 貪食/貪婪)/ voraciously(adv.)。
8jovialKK [ˈdʒovɪəl](adj.)歡樂的;興高采烈的;和藹快活的
  • 詞義:本章 in gayer or more jovial spirits「興致更歡快暢懷」——快活、開朗、洋溢喜氣的(常形容人或氣氛)。
  • 例句:a jovial host(和藹快活的主人)/ in a jovial mood(興高采烈)。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jovialis「木星(Jove)的」——占星學認為生於木星時辰者性情歡快。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cheerful(80%)| merry(70%)| jolly(70%)| genial(55%)。
  • 詞性變化:joviality(n. 歡樂)/ jovially(adv.)。
9conciliateKK [kənˈsɪlɪˌet](v.)安撫、撫慰;調和(爭端);爭取(好感)
  • 詞義:本章 the expediency of conciliating the devil「安撫魔鬼是否明智」——使(憤怒/敵對者)息怒、平和;調停、籠絡。
  • 例句:conciliate the angry workers(安撫憤怒的工人)/ a conciliatory gesture(和解的姿態)。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conciliare「使聯合/贏得」(concilium 集會,同源 council)。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appease(65%)| placate(55%)| pacify(60%)| mollify(45%)。
  • 詞性變化:conciliation(n. 調解)/ conciliatory(adj. 和解的)/ conciliator(n.)。
10shamblingKK [ˈʃæmblɪŋ](adj./v. shamble)拖著腳、蹣跚而行的;笨拙緩慢的步態
  • 詞義:本章 came shambling along from his galley「從廚房拖著步子蹣跚而來」——腳步拖沓、笨重蹣跚地走(常因年老/疲憊/慵懶)。
  • 例句:a shambling gait(拖沓的步態)/ shamble out of the room(拖著腳走出房間)。
  • 詞源 × 實用度:可能源自 shamble(叉開腿的)。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huffling(65%)| lumbering(55%)| limping(60%)| trudging(55%)。
  • 詞性變化:shamble(v./n.)/ 對照 shambles(n. 一片狼藉,另義)。
11galleyKK [ˈgælɪ](n.)(船/飛機的)廚房;(古)槳帆船
  • 詞義:本章 came shambling along from his galley「從他的廚房蹣跚而來」——船上或飛機上的廚房;另義「(古代)划槳的戰船/商船」。
  • 例句:the ship's galley(船上的廚房)/ a Roman galley(羅馬槳帆船)。
  • 詞源 × 實用度:中古希臘 galea。日常實用度 ★★☆☆☆(航空/航海)。
  • 同義詞常用度:kitchen(80%)| cookhouse(45%)|(船)caboose(35%)。
  • 詞性變化:對照 galley proof(印刷校樣,另義)。
12countersinkKK [ˈkaʊntɚˌsɪŋk](v./n.)(為螺絲頭)鑽埋頭孔;沉孔
  • 詞義:本章 the hollow made by a carpenter in countersinking for a screw「木匠為鎖螺絲而鑽的沉孔」——把孔口擴成錐形/凹陷,使螺絲/釘頭能埋進、與表面齊平;該凹孔本身亦稱 countersink。
  • 例句:countersink the screw holes(把螺絲孔鑽成埋頭孔)。
  • 詞源 × 實用度:counter-(反向)+ sink(下沉)。日常實用度 ★★☆☆☆(木工/金工)。
  • 同義詞常用度:recess(55%)| bore(50%)| chamfer(35%,倒角)。
  • 詞性變化:countersunk(adj. 埋頭的)。
13benedictionKK [ˌbɛnəˈdɪkʃən](n.)祝禱、祝福(尤指禮拜結束時的);恩澤
  • 詞義:本章 give the benediction, Fleece「給個祝禱吧,弗利斯」——(基督教禮拜結束時牧師所致的)祝福禱詞;泛指祝福、賜福。melville 以「向鯊魚致祝禱」極盡反諷。
  • 例句:the priest pronounced the benediction(神父誦了祝禱)。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bene(好)+ dicere(說)——「說好話」。日常實用度 ★★☆☆☆(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blessing(80%)| prayer(70%)| grace(60%)|(反)malediction(40%,詛咒)。
  • 詞性變化:benedictory(adj.)/ 反義 malediction(詛咒)。
14demeanor / demeanourKK [dɪˈminɚ](n.)舉止;風度;神態
  • 詞義:本章 changing his whole air and demeanor「整個神態與舉止都變了」——一個人外顯的舉動、態度、神情。
  • 例句:a calm demeanor(沉著的舉止)/ professional demeanor(專業的風度)。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demener「引導/舉止」。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manner(75%)| bearing(60%)| conduct(65%)| deportment(45%)。
  • 詞性變化:demean oneself(v. 舉止;另義「貶低」)。
15gizzardKK [ˈgɪzɚd](n.)(鳥的)砂囊、胗;(戲謔)內臟、肚子
  • 詞義:本章 that’s your gizzard!「那是你的胗囊!」——鳥類消化道中磨碎食物的肌肉胃(砂囊);口語戲指人的「內臟、心窩」。斯塔布揶揄弗利斯把胗當成心臟。
  • 例句:a chicken gizzard(雞胗)/ stick in one's gizzard(令人難以下嚥/惱火)。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gésier。日常實用度 ★★☆☆☆(食材常見)。
  • 同義詞常用度:stomach(70%,戲)| craw(45%,嗉囊)| innards(55%)。
  • 詞性變化:固定名詞;片語 stick in one's gizzard。
16lubber's holeKK [ˈlʌbɚz hol](航海片語)(桅樓的)笨人孔;(喻)取巧的捷徑
  • 詞義:本章 you expect to get into heaven by crawling through the lubber’s hole「你指望從笨人孔爬進天堂」——桅樓(top)靠桅杆處的開孔,菜鳥水手(lubber)懶得攀外側索具、就從這孔鑽上去(被視為偷懶/不光彩)。lubber=笨拙的旱鴨子水手。斯塔布以此喻「想抄捷徑、不照規矩」。
  • 例句:a real sailor scorns the lubber's hole(真水手不屑走笨人孔)。
  • 詞源 × 實用度:lubber(笨拙的水手)+ hole。日常實用度 ★☆☆☆☆(航海行話/比喻)。
  • 同義詞常用度:shortcut(65%)| easy way out(60%)。
  • 詞性變化:lubber(n. 笨拙的旱鴨子/生手)/ lubberly(adj.)。
17capstanKK [ˈkæpstən](n.)絞盤(垂直軸的絞車,用以收錨、拉纜)
  • 詞義:本章 Stubb... stood up to his... supper at the capstan-head「斯塔布在絞盤頭旁站著吃晚餐」——船上垂直軸的人力(後為機動)絞車,水手推槓繞轉以收錨索/纜繩。斯塔布把它當餐桌。
  • 例句:man the capstan(操作絞盤)/ heave round the capstan(推絞盤收錨)。
  • 詞源 × 實用度:古普羅旺斯語 cabestan。日常實用度 ★☆☆☆☆(航海)。
  • 同義詞常用度:windlass(55%,臥式絞車)| winch(60%)。
  • 詞性變化:對照 windlass(n. 絞車)。
18souseKK [saʊs](v.)浸泡(於滷/醋中醃漬);浸透、潑濕|(n.)醃漬汁;醉漢
  • 詞義:本章 have them soused, cook「把它們(尾鰭末端)拿去泡滷」——浸在鹽水/醋滷中醃漬(食物保存法);亦指「弄得濕透」;俚語名詞「醉鬼」。
  • 例句:soused herring(醋漬鯡魚)/ soused to the skin(濕透)。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sous「醃漬的(豬肉)」。日常實用度 ★★☆☆☆(烹飪)。
  • 同義詞常用度:pickle(65%)| marinate(60%)| steep(55%)| drench(55%,潑濕)。
  • 詞性變化:soused(adj. 醃漬的/爛醉的)。
19ejaculationKK [ɪˌdʒækjəˈleʃən](n.)(突然的)驚呼、感嘆語;(生理)射出
  • 詞義:本章 with which sage ejaculation he went to his hammock「說完這句睿智的感嘆便回吊床去」——本章用古/文義「突然脫口而出的短語、驚呼、感嘆」(非現代生理常義)。
  • 例句:(古) an ejaculation of surprise(一聲驚呼)/ a pious ejaculation(一句虔誠的短禱)。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ejaculari「投擲而出」(jacere 投)。日常實用度 ★★☆☆☆(「驚呼」古義今罕,易生歧義)。
  • 同義詞常用度:exclamation(75%)| outburst(60%)| cry(70%)| utterance(55%)。
  • 詞性變化:ejaculate(v. 突然喊出/射出)/ ejaculatory(adj.)。
20片語/句型govern the shark in you(管住你裡頭那條鯊魚)& help oneself (to)(自取、隨意取用)
  • govern the shark in you(管住你裡頭那條鯊魚=克制內在的獸性/貪婪):本章布道核心 if you gobern de shark in you, why den you be angel; for all angel is not’ing more dan de shark well goberned——「管住你內在那條鯊魚,你就成了天使;天使不過是『管好了的鯊魚』」。這句寓言式名言把「德行」定義為「對天性中惡(貪婪/暴力)的節制與治理」,而非天性本善——是全章的道德與哲學精華。
  • 同義詞常用度:master one's baser instincts(55%)| control one's nature(65%)| tame the beast within(50%)。
  • help oneself (to sth)(自取、隨意取用;不客氣地拿):本章 they are welcome to help themselves civilly「歡迎牠們文明地自取」/ a helping yourselbs from dat whale——自己動手拿(食物等);亦戲指「擅自取用、順手牽羊」。
  • 同義詞常用度:serve oneself(70%)| take freely(70%)|(貶)pilfer(45%)。
  • 實用度:govern the shark in you ★☆☆☆☆(文學名句/寓言);help oneself to ★★★★☆(口語日常極高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