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 100 / 138

收艙與清掃

CHAPTER 98. Stowing Down and Clearing Up.

捕鯨工序三部曲(追、煉、收)的收尾,也是一篇關於「勞動的無盡循環=人生」的深刻沉思。趁熱把鯨油倒進六桶裝的大桶(午夜海上船身顛簸、巨桶在滑甲板上危險地亂滑、人人「依職權」成了箍桶匠),最後封進艙底——「巨鯨再度回到牠原本的深淵、像從前那樣滑行在水面下,可惜!再也不會浮起噴水了」。然後是最驚人的轉變:前一天甲板還血油橫流、聖潔的後甲板上褻瀆地堆著鯨頭、全船「彷彿就是那巨鯨本身」;可一兩天後,若不是那些小艇與煉油間,你幾乎會發誓自己踏上了一艘「最一絲不苟、潔淨無比的商船」——因為「未經加工的鯨油本身有一種奇異的清潔之力」,全船被洗成「一塵不染的乳品間」,船員沐浴更衣、如「新郎剛從最精緻的荷蘭亞麻被中躍出」。他們得意地踱步、談著客廳沙發地毯、「給我們拿餐巾來!」——可桅頂三人正盯著海面找下一條鯨。「鯨噴水了!」——一聲喊,剛扣好乾淨上衣領口的可憐人又飛奔去搏鬥、重來這一整套疲憊的活。「啊朋友們,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我們凡人費盡千辛萬苦、才從這世界龐大的軀體裡萃取出那一點點珍貴的「腦油」、又耐心洗淨自身的污穢、學會住在「靈魂潔淨的聖幕」裡——剛做完,「鯨噴水了!」——魂魄又噴湧而出,我們又啟航去搏鬥另一個世界、重走年輕生命那古老的例行公事。哦,輪迴(metempsychosis)!哦,畢達哥拉斯!

🏛️ 典故與文化背景

捕鯨工序三部曲的收尾·「全船=巨鯨本身」

本章是melville 用整整數章(第94-98章)細寫的「處理鯨屍」工序的最後一環——把煉好的油裝桶(人人成箍桶匠)、釘入艙底(巨鯨「再度回到牠原本的深淵,可惜再也不會浮起噴水」)。在工序的高峰,melville 給出一個極有力的意象:前一天,全船血油橫流、鯨頭褻瀆地堆在聖潔的後甲板、水手渾身油膩、煙燻黑了舷牆——「整艘船彷彿就是那巨鯨本身」。捕鯨人不只是「捕」鯨——在處理鯨屍的過程中,他們整個地浸入、沾染、被鯨所覆蓋,以至於船與人都「變成了」鯨。這是一種深刻的「主體與獵物的合一」——獵殺者在獵殺與處理的過程中,與被獵殺者融為一體(呼應全書「人與鯨命運交纏」「亞哈與白鯨互為鏡像」的母題)。

「鯨油的清潔之力」——污染之源即清潔之力的弔詭

本章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是melville 對「未經加工的鯨油有奇異清潔之力」的描寫——正是那弄髒全船的油,其本身(未加工狀態)卻能把甲板洗得「從來不曾那樣雪白」;而燒過的鯨渣灰,又能製成強力鹼液(lye)去除油垢。於是,弄髒船的東西(鯨、油、火),同時也是清潔船的東西。這個「污染之源即清潔之力」的弔詭,是melville 式辯證思維的又一例證(呼應第92章「龍涎香從腐屍的核心生出芬芳」、第95章「神聖與血腥的並置」)——他一再揭示:在這個世界裡,污穢與潔淨、敗壞與淨化、毀滅與生機,並非截然對立,而是彼此轉化、相互蘊含的。那弄髒一切的鯨油,恰恰是把一切洗淨的力量。

「一塵不染的乳品間」與「噴麝香的水手」——勞動之後的喜劇性反差

本章充滿melville 標誌性的幽默。處理鯨屍那血腥油膩的勞動之後,全船被洗成「一塵不染的乳品間」,船員沐浴更衣、「如新郎從最精緻的荷蘭亞麻被中躍出」,然後得意洋洋地踱步、詼諧地談論客廳沙發、細棉布、月下品茶——彷彿他們是養尊處優的紳士,「對這些噴了麝香的水手提起油、骨、鯨脂,簡直近乎放肆」。這種「血腥粗野的捕鯨勞動」與「精緻優雅的紳士做派」之間的喜劇性反差,既輕鬆詼諧,又暗含深意——它顯示了人類那種「迅速遺忘、自我美化、把粗鄙偽裝成優雅」的可笑天性,也為接下來那聲驚醒一切幻夢的「鯨噴水了!」做了反襯的鋪墊。

「鯨噴水了!」——勞動的無盡循環即人生的寓言(核心)

本章的哲學核心,是把「捕鯨勞動的無盡循環」升華為「人生本身」的寓言。剛把船洗得一塵不染、剛換上乾淨衣裳、剛打算享受片刻的潔淨與安寧——一聲「鯨噴水了(There she blows)!」,水手們又得飛奔去搏鬥另一條鯨、再走一遍那整套疲憊、血腥、要人命的勞動。melville 由此迸發出全章最深刻的感嘆:「哦朋友們,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接著他把這個結構直接對應到人的整個生命:「我們凡人,好不容易靠漫長勞作、從這世界龐大的軀體裡萃取出那一點點珍貴的腦油(人生的意義/價值);又耐心地把自己從污穢中洗淨、學會住在『靈魂潔淨的聖幕』裡(達到某種道德/精神的潔淨與安寧)——剛做完,『鯨噴水了!』——又得啟航去搏鬥另一個世界、重走年輕生命那古老的例行公事。」這是對人生本質的一個極深刻而蒼涼的洞察:人生就是這樣一場永不止息的循環——奮鬥、獲取、淨化、安頓,剛達到,新的奮鬥又開始;我們永遠在「搏鬥—獲取—清掃—再搏鬥」的疲憊輪迴中,永遠無法抵達那最終的安息。 「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這句話以樸素的勞動語言,道出了人類存在那西西弗斯式的、永恆重複的、令人精疲力竭卻又無可逃避的本質。

輪迴與畢達哥拉斯——以詼諧收束的玄思

本章以一個看似輕鬆、實則深邃的玄想結尾——「哦,輪迴(metempsychosis)!哦,畢達哥拉斯!」畢達哥拉斯(古希臘哲學家,相信靈魂轉世/輪迴)在此被召喚,正是因為他的「靈魂輪迴」說,與本章「生命的無盡循環」這一主題完美呼應:如果生命就是「搏鬥—淨化—再搏鬥」的無盡循環,那麼這循環,豈不正是一種「輪迴」?——個體的每一輪「奮鬥—安頓—再奮鬥」,如同靈魂的一次次轉世;而整個人類,則在這永恆的循環中、一代代地重走著「年輕生命的古老例行公事」。 而那句以玩笑作結的奇想——「上趟航程我曾與你(畢達哥拉斯)同航、還教你這青澀小子怎麼接繩」——以一種舉重若輕、亦莊亦諧的方式,把「輪迴」的玄思人格化、具體化:如果靈魂真的輪迴,那麼「我」(以實瑪利)或許在前世就認識畢達哥拉斯、甚至教過他水手的活計。這個詼諧的結尾,既消解了前面沉重哲思的壓力(melville 從不讓深刻淪為說教),又以一種輕盈的方式,把「生命即輪迴、勞動即轉世」的玄想,永遠地留在了讀者的心頭。它讓本章在「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的蒼涼之後,以一抹會心的微笑收束——這正是melville 那「於深刻處見幽默、於蒼涼中見豁達」的成熟智慧。

📖 導讀

裝桶·人人成箍桶匠:前面已敘過巨鯨如何被桅頂遠遠望見(descried)、如何被追過水的荒原、在深淵谷中被殺、拖到船邊斬首、被定罪下鍋——「像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但以理書三聖徒),牠的腦油、脂油、鯨骨毫髮無傷地(unscathed)穿過烈火」。如今只剩這部分的最後一章:把油「傾倒(decanting)進桶、釘入艙底——巨鯨在那裡再度回到牠原本的深淵」。趁熱(像熱潘趣酒),油被裝進六桶裝的大桶;午夜海上船身顛簸搖晃時,巨桶被掉頭翻轉、有時危險地滑過光滑甲板(像一場場山崩),直到被人力制住;箍桶的鐵箍上、無數鎚子叮叮噹噹敲打——「因為此刻,依職權(ex officio),每個水手都是箍桶匠(cooper)」。

封艙·巨鯨歸於深淵:最後一品脫也裝桶、全部冷卻後,巨大的艙口揭封、船的「臟腑」敞開、桶降入海中(艙底)作最終安息。然後艙口復位、「密封得像砌死的壁櫥(hermetically closed)」。

前一日:全船彷彿巨鯨本身:在抹香鯨漁業裡,這也許是整個捕鯨業中最不尋常的一幕。前一天,船板還流淌著血與油的溪流(freshets);聖潔的後甲板上、褻瀆地(profanely)堆著巨大的鯨頭塊;生鏽的大桶四處橫陳、如釀酒場的院子;煉油間的煙把所有舷牆燻黑(besooted);水手們渾身浸透了油膩(suffused with unctuousness);「整艘船彷彿就是那巨鯨本身」;四下喧囂震耳欲聾。

一兩日後:洗成一塵不染的乳品間(核心):但一兩天後,你在這同一艘船上四望、豎起耳朵——若不是那些洩露真相的小艇與煉油間,你幾乎會發誓自己踏上了一艘「最一絲不苟、潔淨無比的商船」。「未經加工的鯨油,有一種奇異的清潔之力。 這就是為什麼,甲板從來不會像剛做完所謂『一場油的事務』之後那樣雪白。」此外,燒過的鯨渣灰可製成強力鹼液(lye),把黏在船側的任何油垢迅速消滅(exterminates)。人們勤勉地沿舷牆、用水桶與抹布把它們恢復得清潔溜溜;煙灰從索具刷淨;一切用過的器具忠實地洗淨收好;大艙蓋擦淨蓋在煉油間上、把鍋完全藏住;每個桶都不見了;全船幾乎所有人同心協力、終於做完這盡責的清掃——然後船員自己沐浴(ablutions)、從頭到腳換洗,最後走上那一塵不染(immaculate)的甲板,清新煥發,「如新郎剛從最精緻的荷蘭亞麻被中躍出」。

得意的踱步·「給我們拿餐巾來!」:此刻,他們以雀躍的步子三兩成群踱著船板,詼諧地談論客廳、沙發、地毯、與精細的細棉布(cambrics);提議給甲板鋪蓆;想著在桅頂掛點什麼;不反對在船艏的「露台」上、就著月光喝茶。「對這些噴了麝香的水手提起油、骨、脂,簡直近乎放肆(audacity)。他們根本不知道你隱約所指的那東西。走開,給我們拿餐巾來!」

「鯨噴水了!」——無盡的循環·「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但請注意:高處,三個桅頂上、站著三個人專注地搜尋著更多的鯨——那些鯨一旦捕到,必定又會弄髒這老橡木家具、至少滴下一小塊油漬。是的;多少次,在最嚴酷、不眠不休、連續九十六小時的勞動之後——他們從整日在赤道線上划槳、手腕都腫了的小艇上,剛踏上甲板就去扛巨鏈、撬沉重的絞盤、又割又砍,在自己的汗水裡被赤道烈日與赤道煉油間的雙重火焰重新燻烤——在這一切之後,他們終於打起精神把船洗成「一間一塵不染的乳品間」;多少次,這些可憐的傢伙剛扣上乾淨上衣的領口,就被一聲「鯨噴水了(There she blows)!」嚇了一跳,於是飛奔去搏鬥另一條鯨、把這整套疲憊的活再走一遍。

哦!朋友們,這是要人命的活(man-killing)!可這就是人生(this is life)。 因為我們凡人,好不容易靠著漫長的勞作,從這世界龐大的軀體裡、萃取出它那一點點微小卻珍貴的「腦油」;然後,帶著疲憊的耐心,把自己從它的污穢(defilements)中洗淨、學會住在「靈魂潔淨的聖幕(clean tabernacles)」裡;剛做完這一切——「鯨噴水了!」——那魂魄又噴湧而上,於是我們又揚帆去搏鬥另一個世界、再走一遍年輕生命那古老的例行公事。

輪迴·畢達哥拉斯(名結尾)

哦,輪迴(metempsychosis)!哦,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你在那光輝的希臘、兩千年前死去,那麼善良、那麼睿智、那麼溫和;上一趟航程,我曾與你一同沿祕魯海岸航行——而愚蠢如我,竟還教過你(一個青澀單純的小子)怎麼接繩呢!

重點

  • 捕鯨工序三部曲的收尾:追逐(殺)→ 煉油 → 收艙清掃。本章是這完整流程的最後一環——把油裝桶、釘入艙底,巨鯨「再度回到牠原本的深淵,可惜再也不會浮起噴水」。
  • 「全船=巨鯨本身」→「一塵不染的乳品間」的奇蹟轉變:前一天血油橫流、全船彷彿巨鯨;一兩天後洗得雪白如潔淨商船——「未經加工的鯨油本身有奇異的清潔之力」(污染之源竟也是清潔之力,melville 式的弔詭)。
  • 勞動的無盡循環「鯨噴水了!」:剛清掃乾淨、換上乾淨衣裳,一聲「There she blows!」又得飛奔搏鬥、重來整套疲憊勞動——捕鯨生活那永不止息、令人精疲力竭的循環。
  • 「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全章核心哲思):捕鯨的循環被升華為人生的寓言——人費盡力氣從世界萃取一點珍貴之物、洗淨自身污穢、學會清潔地活;剛做到,新的搏鬥又開始,永無止境地重走「年輕生命的古老例行公事」。
  • 輪迴與畢達哥拉斯的詼諧名結尾:以「靈魂轉世(metempsychosis)」收束——生命的無盡循環=靈魂的無盡轉世;那句「我上趟航程與你同行、還教你接繩」的玩笑,舉重若輕地點出全書對「循環、轉世、永恆重複」的玄思。

📕 中英對照(節譯·分段)

¶ 1 回顧全程·裝桶趁熱·人人箍桶匠

While still warm, the oil, like hot punch, is received into the six-barrel casks; and while, perhaps, the ship is pitching and rolling this way and that in the midnight sea, the enormous casks are slewed round and headed over, end for end, and sometimes perilously scoot across the slippery deck... till at last man-handled and stayed in their course; and all round the hoops, rap, rap, go as many hammers as can play upon them, for now, ex officio, every sailor is a cooper.

趁著還溫熱,那油(像熱潘趣酒)被裝進六桶裝的大桶裡;而當船或許正在午夜的海上、這樣那樣地顛簸搖晃時,那些巨大的桶被掉頭翻轉、首尾顛倒,有時危險地滑過光滑的甲板(像一場場山崩),直到最後被人力制住、穩在原處;箍桶的鐵箍四周,叮、叮,響著盡可能多的鎚子敲打——因為此刻,依職權(ex officio),每一個水手都是一名箍桶匠(cooper)。

¶ 2 封艙·密封如砌死的壁櫥

At length, when the last pint is casked, and all is cool, then the great hatchways are unsealed, the bowels of the ship are thrown open, and down go the casks to their final rest in the sea. This done, the hatches are replaced, and hermetically closed, like a closet walled up.

最後,當最後一品脫也裝了桶、一切都冷卻下來,那巨大的艙口便被揭封、船的臟腑被敞開,桶降下去、到海裡(艙底)作牠們最終的安息。這事做完,艙蓋復位、密封得(hermetically closed)像一個被砌死的壁櫥。

¶ 3 前一日:血油橫流·全船彷彿巨鯨

One day the planks stream with freshets of blood and oil; on the sacred quarter-deck enormous masses of the whale’s head are profanely piled; great rusty casks lie about, as in a brewery yard; the smoke from the try-works has besooted all the bulwarks; the mariners go about suffused with unctuousness; the entire ship seems great leviathan himself; while on all hands the din is deafening.

前一天,船板還流淌著血與油的溪流(freshets);在那聖潔的後甲板上、褻瀆地(profanely)堆著巨大的鯨頭塊;生鏽的大桶四處橫陳、如同一個釀酒場的院子;煉油間的煙把所有的舷牆都燻黑了(besooted);水手們走來走去、渾身浸透著油膩(suffused with unctuousness);整艘船彷彿就是那巨鯨本身;而四面八方,喧囂震耳欲聾。

¶ 4 一兩日後:洗成潔淨商船·鯨油的清潔之力·船員如新郎

But a day or two after... you would all but swear you trod some silent merchant vessel, with a most scrupulously neat commander. The unmanufactured sperm oil possesses a singularly cleansing virtue. This is the reason why the decks never look so white as just after what they call an affair of oil. ...then the crew themselves proceed to their own ablutions; shift themselves from top to toe; and finally issue to the immaculate deck, fresh and all aglow, as bridegrooms new-leaped from out the daintiest Holland.

但一兩天後……你幾乎會發誓自己踏上了一艘寂靜的商船、有一位最一絲不苟、愛潔成癖的船長。那未經加工的鯨油,有一種奇異的清潔之力。這就是為什麼,甲板從來不會像剛做完他們所謂「一場油的事務」之後那樣雪白。……然後,船員自己去進行他們自己的沐浴(ablutions)、從頭到腳換洗一新,最後走上那一塵不染(immaculate)的甲板,清新而煥發著光彩,如同新郎剛從最精緻的荷蘭亞麻被裡躍出。

¶ 5 得意的踱步·「給我們拿餐巾來!」

Now, with elated step, they pace the planks in twos and threes, and humorously discourse of parlors, sofas, carpets, and fine cambrics... To hint to such musked mariners of oil, and bone, and blubber, were little short of audacity. They know not the thing you distantly allude to. Away, and bring us napkins!

此刻,他們以雀躍的步伐、三兩成群地踱著船板,詼諧地談論著客廳、沙發、地毯、與精細的細棉布(cambrics);提議給甲板鋪上蓆子;想著在桅頂掛點什麼裝飾;不反對在船艏的「露台」上、就著月光喝茶。對這些噴了麝香的水手、提起油、骨、與鯨脂,簡直近乎一種放肆(audacity)。他們根本不知道你隱約所指的那東西。走開,給我們拿餐巾來!

¶ 6 「鯨噴水了!」無盡的循環·這是要人命的活,可這就是人生

But mark: aloft there, at the three mast heads, stand three men intent on spying out more whales... Oh! my friends, but this is man-killing! Yet this is life. For hardly have we mortals by long toilings extracted from this world’s vast bulk its small but valuable sperm; and then, with weary patience, cleansed ourselves from its defilements, and learned to live here in clean tabernacles of the soul; hardly is this done, when—There she blows!—the ghost is spouted up, and away we sail to fight some other world, and go through young life’s old routine again.

但請注意:高處,那三個桅頂上、站著三個人,專注地搜尋著更多的鯨——那些鯨一旦捕到,必定又會弄髒這老橡木家具、至少在某處滴下一小塊油漬。……哦!朋友們,這真是要人命的活(man-killing)!可這,就是人生。因為我們凡人,好不容易靠著漫長的勞作、從這世界龐大的軀體裡萃取出它那微小卻珍貴的腦油;然後,帶著疲憊的耐心,把自己從它的污穢(defilements)中洗淨、學會在這裡、住在靈魂潔淨的聖幕(clean tabernacles)裡;這一切剛剛做完——「鯨噴水了(There she blows)!」——那魂魄又噴湧而上,於是我們又揚帆出航、去搏鬥另一個世界,再一次走過年輕生命那古老的例行公事。

¶ 7 名結尾:輪迴·畢達哥拉斯

Oh! the metempsychosis! Oh! Pythagoras, that in bright Greece, two thousand years ago, did die, so good, so wise, so mild; I sailed with thee along the Peruvian coast last voyage—and, foolish as I am, taught thee, a green simple boy, how to splice a rope!

哦!靈魂的輪迴(metempsychosis)!哦!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你在那光輝的希臘、兩千年前死去,那麼善良、那麼睿智、那麼溫和;上一趟航程,我曾與你一同沿著祕魯的海岸航行——而愚蠢如我,竟還教過你(一個青澀單純的小子)怎麼接繩呢!

📚 艱深單字/片語/句型(20)

1descryKK [dɪˈskraɪ](v.)(從遠處)望見、看出、發現
  • 詞義:本章 the great leviathan is afar off descried「巨鯨被遠遠望見」——(費力地)從遠處辨認出、瞥見、發現(尤指難以看清之物)。
  • 例句:descry a sail on the horizon(望見地平線上一片帆)/ descry a figure in the mist(在霧中看出一個人影)。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descrier「喊出/宣告」。日常實用度 ★☆☆☆☆(文學)。
  • 同義詞常用度:discern(55%)| espy(45%)| spot(60%)| make out(55%)。
  • 詞性變化:無常見衍生(過去式 descried)。
2unscathedKK [ʌnˈskeðd](adj.)毫髮無傷的、未受損傷的
  • 詞義:本章 his spermaceti, oil, and bone pass unscathed through the fire「腦油、脂油、鯨骨毫髮無傷地穿過烈火」(典出但以理書三聖徒在火窯中不傷)——未受傷害、安然無恙的。
  • 例句:escape unscathed(毫髮無傷地脫身)/ emerge unscathed from the scandal(在醜聞中全身而退)。
  • 詞源 × 實用度:un- + scathe(傷害,古諾斯語 skaði)。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unharmed(65%)| unhurt(60%)| intact(60%)| unscarred(50%)。
  • 詞性變化:scathe(v. 傷害,罕)/ scathing(adj. 嚴厲的,見其他章)。
3decantKK [dɪˈkænt](v.)(緩緩地)傾倒、滗(液體);移注(酒)
  • 詞義:本章 decanting off his oil into the casks「把牠的油傾倒進桶裡」——把液體(尤其酒)緩緩倒出(使沉澱物留在底部);引申「轉移、遷移(人/物)」。
  • 例句:decant the wine(醒酒/滗酒)/ decant passengers onto another bus(把乘客轉到另一輛巴士)。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de-(離)+ canthus(壺嘴)。日常實用度 ★★☆☆☆(品酒常見)。
  • 同義詞常用度:pour(65%)| tip(55%)| transfer(60%)。
  • 詞性變化:decanter(n. 醒酒瓶)/ decantation(n.)。
4profundityKK [prəˈfʌndətɪ](n.)深度、深淵;(思想的)深邃、深奧
  • 詞義:本章 leviathan returns to his native profundities「巨鯨回到牠原本的深淵」——本章用「深處、深淵」義;常義「(思想/見解的)深刻、深邃」(the profundity of his thought)。
  • 例句:the ocean's profundities(海洋的深淵)/ philosophical profundity(哲學的深刻)。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profundus「深的」。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depth(60%)| deepness(50%)| (思想)profoundness(50%)| insight(55%)。
  • 詞性變化:profound(adj. 深刻的/深的)/ profoundly(adv.)。
5slewKK [slu](v.)(使)猛然旋轉、扭轉、橫甩|(n.)大量(=slew of)
  • 詞義:本章 the enormous casks are slewed round「巨桶被掉頭翻轉」——(使)猛然轉向、扭轉、橫甩(尤指船/車失控般地轉);另一同形詞 a slew of=大量(a slew of problems)。(亦為 slay 的過去式。)
  • 例句:the car slewed across the road(車橫甩過馬路)/ a slew of complaints(一大堆抱怨)。
  • 詞源 × 實用度:航海用語(詞源不明)。日常實用度 ★★☆☆☆(a slew of 較常見)。
  • 同義詞常用度:(轉)swivel(55%)| veer(55%)| swing(60%)|(大量)a lot of(65%)。
  • 詞性變化:slew(n.)/ 注意 slew 亦為 slay(殺)的過去式。
6cooperKK [ˈkupɚ](n.)箍桶匠、製桶工|(v.)製/修(桶)
  • 詞義:本章 every sailor is a cooper「每個水手都是箍桶匠」——製作或修理木桶(cask/barrel)的工匠。(常見英文姓氏 Cooper 即源於此職業。)
  • 例句:the ship's cooper(船上的箍桶匠)/ a cooperage(製桶工場)。
  • 詞源 × 實用度:中古荷蘭 kuper(kupe 桶)。日常實用度 ★☆☆☆☆(古職業;姓氏常見)。
  • 同義詞常用度:barrel-maker(50%)| cask-maker(45%)。
  • 詞性變化:cooperage(n. 製桶業/工場)。
7hermeticallyKK [hɝˈmɛtɪklɪ](adv.)密封地、不透氣地(hermetically sealed 完全密封)
  • 詞義:本章 hermetically closed, like a closet walled up「密封得像砌死的壁櫥」——封閉得完全不透氣/不透水(hermetically sealed 是固定搭配);引申「與外界完全隔絕的」。
  • 例句:hermetically sealed(完全密封的)/ a hermetically sealed world(與世隔絕的世界)。
  • 詞源 × 實用度:源自 Hermes Trismegistus(煉金術傳說人物,密封術之祖)。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airtight(60%)| sealed(65%)| vacuum-sealed(50%)。
  • 詞性變化:hermetic(adj. 密封的/隱密的)。
8freshetKK [ˈfrɛʃɪt](n.)(雨/融雪造成的)河水暴漲、洪流;淡水溪流
  • 詞義:本章 the planks stream with freshets of blood and oil「船板流淌著血與油的溪流」——(春融/暴雨引起的)河水驟漲、小股洪流;亦指注入海的淡水溪。melville 喻血油在甲板上奔流如溪。
  • 例句:spring freshets(春季融雪洪流)/ a freshet after the storm(暴雨後的暴漲水流)。
  • 詞源 × 實用度:fresh(新鮮/淡水)+ -et。日常實用度 ★☆☆☆☆(文學/地理)。
  • 同義詞常用度:torrent(55%)| flood(60%)| stream(60%)| gush(50%)。
  • 詞性變化:fresh(adj.)。
9profanelyKK [proˈfenlɪ](adv.)褻瀆地、不敬地;世俗地
  • 詞義:本章 enormous masses of the whale’s head are profanely piled「鯨頭塊褻瀆地堆著(在聖潔的後甲板上)」——以褻瀆神聖、不虔敬的方式;亦指「世俗地(相對於神聖)」。melville 玩「聖潔後甲板 vs 褻瀆地堆鯨頭」的張力。
  • 例句:swear profanely(褻瀆地咒罵)/ the sacred and the profane(神聖與世俗)。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pro fano「在神廟之外」(世俗)。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irreverently(55%)| blasphemously(50%)| sacrilegiously(45%)。
  • 詞性變化:profane(adj./v. 褻瀆的/褻瀆)/ profanity(n. 褻瀆/髒話)/ profanation(n.)。
10besootKK [bɪˈsut](v.)(被煙灰)燻黑、弄滿煤灰(過去分詞 besooted)
  • 詞義:本章 the smoke... has besooted all the bulwarks「煙把所有舷牆都燻黑了」——使沾滿煤煙、煤灰(be-(使)+ soot(煤灰))。罕用文語。
  • 例句:walls besooted by the fire(被火燻黑的牆)。
  • 詞源 × 實用度:be- + soot(煤灰)。日常實用度 ★☆☆☆☆(罕,文學)。
  • 同義詞常用度:blacken(55%)| begrime(50%,見第96章)| soot up(45%)。
  • 詞性變化:soot(n. 煤灰)/ sooty(adj. 煤煙的,見第96章)。
11suffuseKK [səˈfjuz](v.)(液體/色彩/光/情感)瀰漫、布滿、充溢
  • 詞義:本章 the mariners go about suffused with unctuousness「水手們渾身浸透著油膩」——(顏色、光、液體、情感)逐漸布滿、瀰漫、充溢於整個表面/空間。
  • 例句:a face suffused with joy(洋溢喜悅的臉)/ light suffused the room(光瀰漫了房間)/ suffused with blushes(滿臉緋紅)。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suffundere「往下傾注」(sub- + fundere 倒)。日常實用度 ★★☆☆☆(文雅)。
  • 同義詞常用度:pervade(55%)| permeate(55%)| saturate(55%)| flush(50%)。
  • 詞性變化:suffusion(n.)/ suffused(adj.)。
12lyeKK [laɪ](n.)鹼液、強鹼水(氫氧化鈉/鉀;用於製皂、清潔)
  • 詞義:本章 a potent lye is readily made「一種強力鹼液就現成做好了」——強鹼性溶液(傳統由草木灰浸water製得,用於製皂、清潔、去油垢)。(同音 lie 躺/說謊。)
  • 例句:make soap with lye(用鹼液製皂)/ a caustic lye(腐蝕性鹼液)。
  • 詞源 × 實用度:古英語 lēah「鹼液」。日常實用度 ★★☆☆☆(製皂/清潔/化工)。
  • 同義詞常用度:caustic soda(55%)| alkali(55%)| leach(45%,動詞瀝濾)。
  • 詞性變化:對照同音 lie。
13exterminateKK [ɪkˈstɝməˌnet](v.)根除、消滅、滅絕(徹底除盡)
  • 詞義:本章 that lye quickly exterminates it「鹼液迅速把它(油垢)消滅」——徹底地除盡、消滅(害蟲、敵人、整個族群)。
  • 例句:exterminate the pests(消滅害蟲)/ exterminate a species(使一個物種滅絕)。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exterminare「驅逐出界」(ex- + terminus 界)。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eradicate(60%)| annihilate(55%)| wipe out(60%)| eliminate(65%)。
  • 詞性變化:extermination(n.)/ exterminator(n. 滅蟲員)。
14ablutionKK [əˈbluʃən](n.)(常複)沐浴、洗淨;(宗教的)淨身禮
  • 詞義:本章 the crew themselves proceed to their own ablutions「船員自己去沐浴」——(尤指儀式性或正式的)洗滌、沐浴、淨身(perform one's ablutions=盥洗);宗教的淨身禮。
  • 例句:perform one's ablutions(盥洗/沐浴)/ ritual ablutions(淨身禮)。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abluere「洗去」(ab- + luere 洗)。日常實用度 ★★☆☆☆(幽默/正式)。
  • 同義詞常用度:washing(60%)| bathing(60%)| cleansing(55%)| wudu(40%,伊斯蘭淨禮)。
  • 詞性變化:無常見動詞(abluted 罕)。
15immaculateKK [ɪˈmækjəlɪt](adj.)潔淨無瑕的、一塵不染的;完美無缺的
  • 詞義:本章 finally issue to the immaculate deck「最後走上那一塵不染的甲板」——毫無污點、極其乾淨的;引申「(無錯誤/無瑕疵)完美的」(an immaculate performance)。(天主教 Immaculate Conception=聖母無染原罪/始胎無玷。)
  • 例句:an immaculate white shirt(一塵不染的白襯衫)/ immaculate timing(完美的時機)。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im-(無)+ macula(污點)。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potless(65%)| pristine(60%)| flawless(60%)| spick-and-span(50%)。
  • 詞性變化:immaculately(adv.)/ 對照 maculate(adj. 有斑點的,罕)。
16cambricKK [ˈkembrɪk](n.)細棉布、細亞麻布(薄而精細的白色織物)
  • 詞義:本章 humorously discourse of... fine cambrics「詼諧地談論精細的細棉布」——一種輕薄、緊密、精細的白色棉/亞麻織物(用於手帕、襯衫、蕾絲),名門精緻生活的象徵。
  • 例句:a cambric handkerchief(細棉布手帕)/ fine cambric shirts(精細亞麻襯衫)。
  • 詞源 × 實用度:源自法國地名 Cambrai(康布雷,此布產地)。日常實用度 ★☆☆☆☆(紡織/古)。
  • 同義詞常用度:linen(55%)| lawn(45%,細亞麻)| fine cotton(50%)。
  • 詞性變化:無常見衍生。
17audacityKK [ɔˈdæsətɪ](n.)大膽、無畏;放肆、厚顏、膽大妄為
  • 詞義:本章 were little short of audacity「簡直近乎一種放肆」——本章用「放肆、無禮、厚顏」義(the audacity to do);亦有褒義「大膽無畏、勇於冒險」(the audacity of hope 無畏的希望)。
  • 例句:have the audacity to lie(竟敢厚顏撒謊)/ admire his audacity(佩服他的膽識)。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audax「大膽的」(audere 敢)。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放肆)nerve(60%)| impudence(55%)| effrontery(50%)|(膽識)boldness(60%)。
  • 詞性變化:audacious(adj. 大膽的/放肆的)/ audaciously(adv.)。
18bestirKK [bɪˈstɝ](v.)(oneself)使振作、奮起、使行動起來
  • 詞義:本章 they have finally bestirred themselves to cleanse the ship「他們終於打起精神去清掃船」——使(自己)振作、忙碌、行動起來(常 bestir oneself);文語。
  • 例句:bestir yourself(振作起來/動起來)/ bestir oneself to act(奮起行動)。
  • 詞源 × 實用度:be-(使)+ stir(攪動/使動)。日常實用度 ★☆☆☆☆(文語)。
  • 同義詞常用度:rouse oneself(55%)| get moving(55%)| exert oneself(50%)| stir(55%)。
  • 詞性變化:stir(v./n. 攪動/騷動)。
19tabernacleKK [ˈtæbɚˌnækl̩](n.)聖幕、會幕;(基督教)禮拜堂;(喻)靈魂/肉身的居所
  • 詞義:本章 learned to live here in clean tabernacles of the soul「學會住在靈魂潔淨的聖幕裡」——本義「會幕(出埃及記中以色列人的可移動聖所)、聖幕」;引申「(容納神聖之物的)居所、(肉身作為靈魂的)暫居之所」。melville 喻潔淨之身為靈魂的聖幕。
  • 例句:the Tabernacle in the wilderness(曠野中的會幕)/ the body as a tabernacle of the soul(作為靈魂聖幕的肉身)。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tabernaculum「帳棚」(taberna 棚屋)。日常實用度 ★☆☆☆☆(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sanctuary(55%)| shrine(55%,見第97章)| temple(55%)| dwelling(55%)。
  • 詞性變化:tabernacular(adj. 罕)。
20metempsychosisKK [ˌmɛtəmsaɪˈkosɪs](n.)(靈魂的)輪迴、轉世、靈魂轉生
  • 詞義:本章結尾 Oh! the metempsychosis!「哦,輪迴!」——靈魂在死後轉生入另一肉體的信仰(轉世、輪迴),尤與畢達哥拉斯、東方宗教相關。melville 借此把「捕鯨勞動的無盡循環=生命的無盡轉世」這一玄思推向高潮。
  • 例句:the doctrine of metempsychosis(輪迴轉世的教義)/ believe in metempsychosis(相信靈魂轉生)。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meta(轉變)+ empsychoun(賦予靈魂)。日常實用度 ★☆☆☆☆(哲學/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reincarnation(65%)| transmigration(55%)| rebirth(55%)| soul migration(45%)。
  • 詞性變化:metempsychic(adj. 罕)/ 對照 psyche(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