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 73 / 138

耶羅波安號的故事

CHAPTER 71. The Jeroboam’s Story.

裴廓德號遇上南塔克特的耶羅波安號——船上爆發惡性瘟疫,梅修船長隔著水面不肯靠近。船上有個自稱「天使長加百列」的瘋子先知,靠狂熱與恐嚇控制了全船。梅修講述:大副梅西不顧加百列警告、執意攻擊白鯨,結果被莫比·迪克一甩拋向空中、墜海喪命,「船板毫髮無傷、人卻永沉」。亞哈聽完仍答「我要追白鯨」,加百列厲聲詛咒「想想那褻瀆者的下場!」亞哈遞給梅西的一封(其妻寄來的)發霉信,被加百列一把插在刀上、擲回甲板——叛逆的小艇疾駛而去。

🏛️ 典故與文化背景

「Gam(捕鯨船相會)」的敘事傳統

本章是全書多次「Gam」(兩艘捕鯨船海上相會、交換消息)之一(呼應第53章對 Gam 習俗的專論)。這些「Gam」章節在敘事上有雙重功能:一是傳遞關於白鯨的「情報」(每艘相遇的船都帶來莫比·迪克的消息,逐步累積牠的可怖形象、為最終對決鋪墊);二是各自構成一個「插入的小故事」,從不同角度折射全書的主題。耶羅波安號帶來的,正是白鯨第一次「親自殺人」的目擊報告(大副梅西之死)——這是讀者首次具體聽聞莫比·迪克的致命,為後文的對決注入真實的恐懼。

「耶羅波安」之名的聖經暗諷

船名「Jeroboam(耶羅波安)」出自《舊約·列王紀》——耶羅波安是分裂後北國以色列的首位君王,他「使以色列人陷在罪裡」(rebelled against the house of David、設立金牛犢偶像引以色列人拜假神),是聖經中「背道、引人入歧途」的代表性惡王。melville 以這個名字為這艘「載著瘋子假先知、全船陷入宗教狂熱迷誤」的船命名,是精心的反諷——正如耶羅波安王引以色列人拜假神,加百列也引全船拜他這個「假天使長」。船名本身就是對船上「集體迷誤」的隱喻。

加百列——對宗教狂熱的尖刻剖析

加百列這個自稱「天使長」的瘋子先知,是melville 對「宗教狂熱(fanaticism)」最尖刻的諷刺性刻畫。他出身「震教派(Shakers)」(18-19 世紀美國一個以狂喜顫抖禮拜、相信末日將至的激進教派),自封天使長、操弄末世預言(「第七個瓶」出自《啟示錄》的七碗之災)、以恐嚇(把瘟疫說成自己掌控)控制全船。melville 點出狂熱者最可怕之處:「狂熱者的歷史,與其說驚人在他對自己無量的自欺,不如說在他那無量的、迷惑與蠱惑眾人的力量。」——也就是說,一個瘋子能害的不只是自己,更在於他能裹挾、蠱惑大批信徒(全船水手在他面前畏縮、奉承、膜拜)。這是對群眾性宗教狂熱、邪教領袖魅力(charisma)的深刻洞察,在任何時代都有警世意義。而加百列「籠統預言矇中一個、信徒便奉為神準」的細節(第18段),更精準揭穿了一切「預言型騙術」的心理機制——人們選擇性地記住「應驗」的、忘記無數「沒中」的。

白鯨=「神之化身」——象徵的多義性

本章一個極重要的思想點:加百列宣稱白鯨是「震教派的神之化身」,攻擊牠就是「褻瀆」。這與亞哈把白鯨視為「宇宙之惡的化身」恰成鏡像對照——同一頭白鯨,在亞哈眼中是「至惡」、在加百列眼中是「至神」。 這個對照極具深意:它凸顯了白鯨(乃至一切終極象徵)的「不可定」與「多義性」——白鯨本身是一塊空白的畫布,每個人都把自己內心的東西投射上去(亞哈投射復仇與恨、加百列投射神聖與敬畏)。這呼應全書的核心命題(第42章「白」是無色的、可承載一切意義也可承載虛無):白鯨的「意義」不在牠自身,而在凝視者的心中。 melville 藉加百列這個「反亞哈」的詮釋,提醒讀者:亞哈對白鯨「是惡」的執念,也只是一種投射、一種詮釋,未必是真相。

梅西之死——白鯨的致命與詭異

大副梅西被白鯨「整個甩向空中、墜海永沉,而船板毫髮無傷、槳手一根頭髮也沒傷」——這個細節極其重要,也極其詭異。melville 緊接著的「插敘」(第17段)更點出:這類死亡中,「撈回的屍體竟全無一絲暴力痕跡、人卻已直挺挺死了」。這種「無傷而死」的描寫,把白鯨的致命提升到一種近乎超自然、不可理解的層次——牠殺人不靠蠻力撕咬,而是以一種詭異、精準、彷彿「點到即死」的方式。這既增添了莫比·迪克的神秘恐怖(牠不像普通的鯨,而像一個有意志、有「選擇性」的存在),也為亞哈把牠視為「超自然的、形上的惡」提供了「實證」。對讀者而言,這是第一次具體領教白鯨的可怖——它不只是大、不只是兇,更是「不可解、無從防範」的。

發霉的信與「死神當郵差」——命運的殘酷反諷

本章一個淒美而殘酷的細節:亞哈想起信袋裡有一封給耶羅波安號船員的信,翻出來一看——竟是梅西妻子寄給梅西的信,可梅西早已死了。這封「皺爛、潮濕、覆滿綠霉」的信,承載著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思念與牽掛,卻永遠送不到收信人手中(因為他已葬身海底)。melville 那句「這樣一封信,死神本人倒很可以當它的郵差(Death himself might well have been the post-boy)」,把這份反諷推到極致——這封信跨越四大洋、歷經兩三年才送達,卻只送來一個「收信人早已死亡」的殘酷事實。它無聲地訴說著捕鯨生涯的高死亡率、海上漂泊者與岸上親人之間那無法跨越的距離、以及命運對人類牽掛與希望的冷漠。這是全書中最動人的「小人物悲劇」之一。

加百列把信插刀擲回——狂人對命運的「演出」

結尾加百列一把抓過那封信、用小艇刀刺穿、連刀帶信擲回甲板的舉動,極富戲劇張力。這既是他對亞哈(也將「走那條路」的「褻瀆者」)的詛咒性演出,也象徵著一種「拒絕」——拒絕讓這封承載人間溫情(妻子的思念)的信完成它的使命,彷彿要把「人間的牽掛」與「他的末世預言」徹底切割。這個動作把加百列的瘋狂、戲劇性、與某種令人不安的「準確」(他確實「預言」了梅西的死、也將「預言」亞哈的死)凝結在一個強烈的視覺意象裡。而亞哈對這一切詛咒與預警的「冷漠別過頭、仍答要追白鯨」,則再次確認了他偏執的不可動搖——連瘟疫、瘋子的詛咒、與血淋淋的前車之鑑(梅西之死),都無法讓他有絲毫退縮。這為全書的悲劇結局,又添了一道沉重的預兆。

📖 導讀

船與風攜手前行,風卻快過船,裴廓德號開始顛簸。望遠鏡裡那陌生船證實是捕鯨船,但它在上風處疾駛而過、似要去別的漁場,追不上,於是裴廓德號掛出信號旗探問回應。(美國捕鯨船隊每艘都有專屬信號,匯成一冊、各船船長人手一份,好在海上互相辨識。)

對方掛出自己的信號——原來是南塔克特的「耶羅波安號(Jeroboam)」。它放下一艘小艇靠近;但斯塔巴克正按禮數架繩梯迎接來訪船長時,那船長卻在艇尾揮手、示意全不必要:原來耶羅波安號上爆發了惡性瘟疫(malignant epidemic),梅修船長(Mayhew)怕傳染裴廓德號,雖然他與艇員都未受感染、兩船相隔半個步槍射程、中間還隔著「純淨不染的海與空氣」,卻仍「謹守陸地那膽怯的檢疫(quarantine)」、斷然拒絕直接接觸。但這不妨礙交談——耶羅波安號的小艇靠划槳保持與裴廓德號平行、隔幾碼距離對話(不時被湧浪沖斷)。

瘋子加百列:耶羅波安號小艇上有個划槳的人,相貌古怪——矮小、年輕、滿臉雀斑、一頭多餘的黃髮,穿著一件「神秘剪裁」的褪色胡桃殼色長外套,眼裡有「深沉、定型的狂熱譫妄」。斯塔布一見就喊:「就是他!——湯霍號的人跟我們說過的那個長袍丑角(scaramouch)!」——這人在耶羅波安號上對幾乎所有人取得了驚人的控制力。

他的來歷:原是「內斯克尤納震教派(Neskyeuna Shakers)」那瘋癲社群裡的大先知,曾在他們密會時數度「從天而降」(經活板門),宣告他貼身口袋裡那「第七個瓶(the seventh vial)」即將開啟(裡頭據說裝的不是火藥、而是鴉片酊 laudanum)。一股「使徒般的怪念」攫住他,他離開震教派去南塔克特,以瘋子特有的狡黠裝出穩重、常識十足的外表,應徵當耶羅波安號的新手水手。一出海望不見陸地,他的瘋病便如洪水暴發——自稱「天使長加百列(archangel Gabriel)」、命船長跳海、發表宣言自封「海島的拯救者、全大洋洲的代理主教(vicar-general)」。他那「絕不退縮的熱忱」、黑暗大膽的狂想、真譫妄的種種超自然恐怖,使多數無知船員把他罩上「神聖」的光環、且怕他。船長想趕他走,他卻揚言要開啟所有的封印與瓶、把全船判處「無條件的沉淪(perdition)」;他的信徒甚至集體威脅:若趕走加百列、他們全都不留。船長只好作罷,加百列從此在船上完全自由、視船長副手如無物。瘟疫爆發後,他更宣稱瘟疫「全由他一人掌控、只憑他高興才停」;水手們大多在他面前畏縮(cringe)、奉承(fawn)、甚至如對神般膜拜——「狂熱者的歷史,與其說驚人在他對自己無量的自欺,不如說在他那無量的『迷惑、蠱惑(bedevilling)他人』的力量。」

梅修講述梅西之死:亞哈從舷牆對梅修喊「我不怕你的瘟疫,上船來!」加百列卻跳起:「想想那黃熱病、膽熱病!當心那可怕的瘟疫!」幾番被湧浪沖斷。亞哈問:「你見過白鯨嗎?」加百列又喊:「想想你那被撞碎、沉沒的捕鯨艇!當心那可怕的尾巴!」

梅修終於講起莫比·迪克的黑暗故事(每提其名,加百列與那「彷彿與他同謀的瘋海」便來打斷):耶羅波安號出航不久,從別船得知白鯨的存在與牠造的浩劫。加百列貪婪地吸收這消息,鄭重警告船長別攻擊白鯨——他在胡言中宣稱白鯨就是「震教派的神之化身」。但一兩年後白鯨真的出現時,大副梅西(Macey)渴望迎戰,船長也願給他機會;不顧加百列在主帆頂桅瘋狂揮臂、預言「速速的天譴」,梅西說動五人放艇追擊,終於擲中一支標槍。正當他站在艇首、以本族那種「不顧死活的精力」向鯨狂吼、想找機會擲出長矛時——瞧!一道寬闊的白影從海中升起,那迅疾搧動的動作一時奪走眾槳手的呼吸;下一刻,這「充滿狂暴生命」的倒霉大副被整個拋向空中、劃出一道長弧、墜入約五十碼外的海裡。「船板毫髮無傷、任何槳手一根頭髮也沒傷——可大副永遠沉了下去。」

(此處插一句:抹香鯨漁業的致命意外中,這種死法或許最常見。有時除了那被消滅的人之外什麼都沒壞;最怪的是,不止一次,撈回屍體時竟「全無一絲暴力痕跡」、人卻已直挺挺死了。)

全船清楚看見梅西墜落的慘劇。加百列發出刺耳尖叫「那瓶!那瓶!」、把嚇壞的船員從追鯨中喚回。這慘事給加百列添了威信——他輕信的信徒相信他「特別預言了此事」(而非只作了個人人都能矇中的籠統預言);他成了全船一個無名的恐怖。

亞哈仍要追白鯨·加百列的詛咒:梅修講完,亞哈一連發問,梅修忍不住問他若有機會是否要獵白鯨。亞哈答:「要。」加百列立刻跳起、瞪著老人、手指下指、厲聲喊:「想想那褻瀆者(blasphemer)——死了、在下面那兒!當心那褻瀆者的下場!」

亞哈冷漠地別過頭,對梅修說:「船長,我剛想起我的信袋;若我沒記錯,有一封信是給你一位船員的。斯塔巴克,翻一翻信袋。」(每艘捕鯨船都替各船帶不少信,能否送達全憑在四大洋偶遇的機緣,多數信永遠送不到,許多是兩三年後才收到。)斯塔巴克拿來一封信——皺得不成樣、潮濕、覆著一層暗綠斑霉(鎖在艙裡暗櫃太久)——「這樣一封信,死神本人倒很可以當它的郵差。」

亞哈辨讀:「哈——對,哈利先生——(女人纖細的字跡,我敢說是他妻子)——哈利·梅西先生,耶羅波安號——咦,是梅西,他已經死了!」梅修嘆道:「可憐的傢伙!還是他妻子寄的;給我吧。」加百列卻對亞哈喊:「不,你自己留著吧——你很快也要走那條路了。」亞哈怒吼「詛咒掐死你!」——把這封不祥的信夾在長桿的裂口、伸向小艇;可槳手期待地停了划,艇漂近船尾,那信「彷彿被施了魔法」正好湊到加百列急切的手邊。他一把抓住、操起小艇刀、把信插在刀上,連刀帶信擲回船上、落在亞哈腳邊;然後尖叫著命同伴划槳,叛逆的(mutinous)小艇疾駛離去。

這段插曲後,水手們繼續處理鯨身——關於這樁狂野之事,種種怪話悄悄流傳。

重點

  • 瘟疫船 + 瘋子先知的雙重「不祥」:耶羅波安號帶著惡性瘟疫與自稱天使長的瘋子加百列——一場彌漫宗教狂熱與死亡預兆的相遇。
  • 大副梅西之死——白鯨第一次「現身」殺人:梅西不顧警告攻擊白鯨、被一甩拋向空中墜海,「船板毫髮無傷、人卻永沉」——讓讀者首次親聞莫比·迪克的致命與詭異(無傷而死)。
  • 加百列:宗教狂熱的諷刺與恐怖:melville 刻畫一個靠狂熱、恐嚇、「預言矇中」控制全船的瘋子先知——對宗教狂熱「自欺且惑人」之力的尖刻剖析。
  • 白鯨=「神之化身」的另一種詮釋:加百列宣稱白鯨是「震教派的神」、攻擊牠就是褻瀆——與亞哈「白鯨=惡之化身」恰成鏡像,凸顯白鯨象徵的多義與不可定。
  • 亞哈的「不為所動」:面對瘟疫、瘋子詛咒、梅西的前車之鑑,亞哈仍冷然答「要(追白鯨)」——其偏執之堅不可摧,再添一筆預兆性的陰影。

📕 中英對照(節譯·分段)

¶ 1 追上陌生捕鯨船

Hand in hand, ship and breeze blew on... By and by, through the glass the stranger’s boats and manned mast-heads proved her a whale-ship. ...So the signal was set to see what response would be made.

船與風攜手前行;但風來得比船快,裴廓德號很快開始顛簸。不久,透過望遠鏡,那陌生船的小艇與站了人的桅頂,證明她是一艘捕鯨船。但她遠在上風處、正疾駛而過、顯然要去別的漁場,裴廓德號無望追上。於是掛起信號旗,看看會得到什麼回應。

¶ 2 捕鯨船的專屬信號

Here be it said, that like the vessels of military marines, the ships of the American Whale Fleet have each a private signal... every captain is provided with it.

這裡得說一句:像海軍艦艇一樣,美國捕鯨船隊每艘船都有一個專屬信號;所有這些信號連同各船船名匯成一冊,每位船長都備有一份。藉此,捕鯨船長們即使相隔頗遠,也能在海上相當容易地彼此辨識。

¶ 3 耶羅波安號·瘟疫·檢疫拒接觸

The Pequod’s signal was at last responded to by the stranger’s setting her own; which proved the ship to be the Jeroboam of Nantucket. ...It turned out that the Jeroboam had a malignant epidemic on board, and that Mayhew, her captain, was fearful of infecting the Pequod’s company. ...yet conscientiously adhering to the timid quarantine of the land, he peremptorily refused to come into direct contact with the Pequod.

裴廓德號的信號終於得到回應——對方掛出了自己的信號,證明這船是南塔克特的耶羅波安號(Jeroboam)。她調正帆桁、駛近、橫到裴廓德號下風處並排、放下一艘小艇;小艇很快靠近;但正當斯塔巴克按令架起舷梯、好迎接來訪的船長時,這位陌生船長卻在艇尾揮手,示意這完全不必要。原來耶羅波安號船上爆發了一場惡性的瘟疫(malignant epidemic),她的船長梅修怕傳染給裴廓德號的人。因為,儘管他自己與艇員都未受感染、儘管他的船在半個步槍射程之外、中間還有純淨不染的(incorruptible)海與空氣翻流——他卻仍認真謹守著陸地那膽怯的檢疫(quarantine),斷然地(peremptorily)拒絕與裴廓德號直接接觸。

¶ 4 小艇隔水保持平行對話

But this did by no means prevent all communications. ...the Jeroboam’s boat by the occasional use of its oars contrived to keep parallel to the Pequod... a conversation was sustained between the two parties; but at intervals not without still another interruption of a very different sort.

但這絕不妨礙一切交談。耶羅波安號的小艇與大船之間保持幾碼的間隔,靠著不時划幾下槳,設法與沉重破浪前行的裴廓德號保持平行(此時風颳得很猛、主中桅帆都背風吃滿);雖然有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大滾浪會把小艇往前推一段,但很快又被巧妙地帶回原位。在這種(以及其他類似的)不時打斷之下,兩方維持著一段對話;但每隔一陣,還會有另一種、性質很不一樣的打斷。

¶ 5 加百列的古怪相貌

Pulling an oar in the Jeroboam’s boat, was a man of a singular appearance... He was a small, short, youngish man, sprinkled all over his face with freckles, and wearing redundant yellow hair. A long-skirted, cabalistically-cut coat of a faded walnut tinge enveloped him... A deep, settled, fanatic delirium was in his eyes.

在耶羅波安號小艇上划槳的,是一個相貌奇特的人——即使在那「個個都是奇人、奇人湊成全體」的狂野捕鯨生涯裡也算奇特。他是個矮小、年輕的男人,滿臉灑滿雀斑,頂著一頭多餘的黃髮。一件長下擺、「神秘剪裁(cabalistically-cut)」、褪成胡桃殼色的外套裹著他,過長的袖子捲到手腕上。他眼裡有一種深沉、定型的、狂熱的譫妄(fanatic delirium)。

¶ 6 斯塔布認出「長袍丑角」

So soon as this figure had been first descried, Stubb had exclaimed—“That’s he! that’s he!—the long-togged scaramouch the Town-Ho’s company told us of!” ...it seemed that the scaramouch in question had gained a wonderful ascendency over almost everybody in the Jeroboam. His story was this:

這身影一被認出,斯塔布就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湯霍號的人跟我們講過的那個長袍丑角(scaramouch)!」斯塔布在此指的是先前裴廓德號與湯霍號交談時、聽來的一個關於耶羅波安號及她船上某個人的奇怪故事。據這說法及後來所知,這個「丑角」似乎對耶羅波安號上幾乎每個人都取得了驚人的支配力(ascendency)。他的故事是這樣的:

¶ 7 加百列的來歷:震教派先知→自稱天使長

He had been originally nurtured among the crazy society of Neskyeuna Shakers, where he had been a great prophet... He announced himself as the archangel Gabriel, and commanded the captain to jump overboard. ...the archangel forthwith opened all his seals and vials—devoting the ship and all hands to unconditional perdition... Nor is the history of fanatics half so striking in respect to the measureless self-deception of the fanatic himself, as his measureless power of deceiving and bedevilling so many others.

他原是在「內斯克尤納震教派(Neskyeuna Shakers)」那瘋癲的社群裡長大的,在那兒當過大先知;在他們那破爛、秘密的聚會上,他數度經由一道活板門「從天而降」,宣告他貼身背心口袋裡那「第七個瓶(the seventh vial)」即將開啟——而那瓶裡裝的據說不是火藥,而是鴉片酊(laudanum)。一股奇怪的、使徒般的(apostolic)怪念攫住了他,他離開內斯克尤納去了南塔克特;在那兒,他以瘋癲特有的狡黠,裝出一副穩重、常識十足的外表,自薦當耶羅波安號捕鯨航行的新手。他們僱了他;可船一駛出陸地的視野,他的瘋病便如山洪暴發。他宣稱自己是天使長加百列,命令船長跳海。他發表宣言,自封為「海島的拯救者、全大洋洲的代理主教(vicar-general)」。他宣告這些事時那絕不退縮的熱忱、他那不眠而亢奮的想像力黑暗大膽的搬演、以及真譫妄的種種超自然恐怖,合起來在多數無知船員心中,把這加百列罩上了一層神聖的氛圍。而且,他們怕他。船長想擺脫他,他卻立刻開啟所有的封印與瓶——揚言若船長這麼做、就把全船與所有人判處「無條件的沉淪(perdition)」。他在信徒身上作用之強,以致他們最後集體去找船長、說若加百列被趕走、他們一個都不留。船長只好放棄。他們也不准加百列受任何虐待。於是加百列在船上獲得了完全的自由,根本不把船長副手放在眼裡;瘟疫爆發後,他更變本加厲,宣稱這瘟疫「全由他一人掌控、只憑他高興才會停」。水手們大多是可憐蟲,在他面前畏縮(cringed)、有些甚至奉承(fawned)他、遵他指示如對神般膜拜他。這種事看似難以置信,卻千真萬確。狂熱者的歷史,與其說驚人在他對自己那無量的自欺,不如說在他那無量的、迷惑與蠱惑(bedevilling)眾人的力量。

¶ 8 亞哈不怕瘟疫·加百列打斷

“I fear not thy epidemic, man,” said Ahab from the bulwarks... “come on board.” But now Gabriel started to his feet. “Think, think of the fevers, yellow and bilious! Beware of the horrible plague!” “Gabriel! Gabriel!” cried Captain Mayhew... But that instant a headlong wave shot the boat far ahead, and its seethings drowned all speech.

「我不怕你的瘟疫,夥計,」亞哈從舷牆對站在艇尾的梅修船長說,「上船來。」可這時加百列跳了起來。「想想那些熱病,黃熱、膽熱!當心那可怕的瘟疫!」「加百列!加百列!」梅修船長喊,「你必須——」但那一瞬,一個迎面的浪把小艇遠遠衝向前,浪的翻騰淹沒了一切話語。

¶ 9 「你見過白鯨嗎」·又被打斷·加百列怕鯨頭

“Hast thou seen the White Whale?” demanded Ahab... “Think, think of thy whale-boat, stoven and sunk! Beware of the horrible tail!” ...Meantime, the hoisted sperm whale’s head jogged about very violently, and Gabriel was seen eyeing it with rather more apprehensiveness than his archangel nature seemed to warrant.

「你見過白鯨嗎?」小艇漂回來時,亞哈問。「想想你那被撞碎、沉沒的捕鯨艇!當心那可怕的尾巴!」「我再跟你說一次,加百列——」但小艇又像被群魔拖著似的猛衝向前。一連串狂亂的浪滾過時,誰都沒能說話——那是海偶爾任性的把戲,這回的浪是「翻滾」而非「起伏」。與此同時,那吊著的抹香鯨頭劇烈晃動,只見加百列盯著它,那神色裡的惶恐,比他「天使長」的身分所該有的還要多些。

¶ 10 梅修講梅西之死·白鯨甩人

When this interlude was over, Captain Mayhew began a dark story concerning Moby Dick... Macey succeeded in persuading five men to man his boat... lo! a broad white shadow rose from the sea; by its quick, fanning motion, temporarily taking the breath out of the bodies of the oarsmen. Next instant, the luckless mate, so full of furious life, was smitten bodily into the air, and making a long arc in his descent, fell into the sea at the distance of about fifty yards. Not a chip of the boat was harmed, nor a hair of any oarsman’s head; but the mate for ever sank.

這段插曲過後,梅修船長開始講一個關於莫比·迪克的黑暗故事(但每當提到加百列的名字、那彷彿與他同謀的瘋海便來打斷)。原來耶羅波安號離家不久,便從一艘捕鯨船那兒可靠地得知了白鯨的存在與牠造成的浩劫。加百列貪婪地吸收這消息,鄭重警告船長別攻擊白鯨——他在胡言亂語中宣稱白鯨不是別的、正是「震教派的神之化身」。但約一兩年後,當白鯨真從桅頂被望見時,大副梅西(Macey)燃起迎戰的熱望;船長本人也不反對給他這機會。不顧那「天使長」的一切譴責與預警,梅西說動了五個人替他划艇。他放艇出去,經過許多疲累的划行、許多危險而失敗的衝刺,終於把一支標槍紮牢。與此同時,加百列爬上主上桅頂、一條手臂瘋狂揮舞、向這些「褻瀆他神明的攻擊者」拋出「速速天譴」的預言。此刻,當大副梅西站在艇首、以他那一族不顧死活的精力向鯨發出狂吼、想為他舉著的長矛找個好機會時——瞧!一道寬闊的白影從海中升起;它那迅疾搧動的動作,一時奪走了眾槳手的呼吸。下一刻,這充滿狂暴生命的倒霉大副,被整個甩向空中,墜落時劃出一道長弧,落進約五十碼外的海裡。船板毫髮無傷,任何槳手的一根頭髮也沒傷;可那大副永遠地沉了下去。

¶ 11 插敘:這種死法最常見·屍體無傷

It is well to parenthesize here, that of the fatal accidents in the Sperm-Whale Fishery, this kind is perhaps almost as frequent as any. ...But strangest of all is the circumstance, that in more instances than one, when the body has been recovered, not a single mark of violence is discernible; the man being stark dead.

這裡不妨插一句(parenthesize):在抹香鯨漁業的致命意外中,這一種或許跟任何一種一樣常見。有時除了那個就此被消滅的人之外,什麼都沒受傷;更常見的是船首被撞掉、或領頭手所站的腿板連人一起被扯走。但最奇怪的情形是:不止一次,當屍體被撈回時,竟「找不到一絲暴力的痕跡」、人卻已直挺挺地死了。

¶ 12 加百列威信大增·無名的恐怖

The whole calamity, with the falling form of Macey, was plainly descried from the ship. Raising a piercing shriek—“The vial! the vial!” Gabriel called off the terror-stricken crew... He became a nameless terror to the ship.

整場災難、連同梅西墜落的身影,從船上看得一清二楚。加百列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瓶!那瓶!」——把嚇壞的船員從繼續追鯨中喚了回來。這可怕的事件給這「天使長」披上了更大的影響力;因為他輕信的(credulous)信徒相信,他「特別地預先宣告了此事」——而非只是作了個任誰都做得到的籠統預言、湊巧在那寬鬆的容錯範圍裡矇中眾多標靶中的一個。他成了全船一個無名的恐怖。

¶ 13 亞哈仍答「要」·加百列詛咒褻瀆者下場

Mayhew having concluded his narration, Ahab put such questions to him... whether he intended to hunt the White Whale... To which Ahab answered—“Aye.” Straightway, then, Gabriel once more started to his feet... “Think, think of the blasphemer—dead, and down there!—beware of the blasphemer’s end!”

梅修講完他的敘述,亞哈向他提出種種問題,以致這位陌生船長忍不住問他:若有機會,他是否打算獵白鯨。亞哈答道——「要。」於是加百列立刻又跳起來,瞪著這老人,手指向下、激烈地喊:「想想那褻瀆者(blasphemer)——死了、在下面那兒!當心那褻瀆者的下場!」

¶ 14 信袋·發霉的信·死神當郵差

Ahab stolidly turned aside; then said to Mayhew, “Captain, I have just bethought me of my letter-bag; there is a letter for one of thy officers...” ...It was sorely tumbled, damp, and covered with a dull, spotted, green mould... Of such a letter, Death himself might well have been the post-boy.

亞哈冷漠地別過頭去,然後對梅修說:「船長,我剛想起我的信袋;若我沒記錯,有一封信是給你一位船員的。斯塔巴克,翻一翻那信袋。」(每艘捕鯨船都替各船帶不少信,能否送到收信人手裡,全憑在四大洋偶然相遇的機緣。因此多數信永遠送不到,許多是隔了兩三年甚至更久才收到。)斯塔巴克很快拿著一封信回來。那信皺得不成樣、潮濕、覆著一層暗沉、斑點的綠霉——因為被鎖在艙裡一個暗櫃太久了。這樣一封信,死神本人倒很可以當它的郵差(post-boy)。

¶ 15 辨讀信·梅西已死

“Can’st not read it?” cried Ahab. ...“Mr. Har—yes, Mr. Harry—(a woman’s pinny hand,—the man’s wife, I’ll wager)—Aye—Mr. Harry Macey, Ship Jeroboam;—why it’s Macey, and he’s dead!” “Poor fellow! poor fellow! and from his wife,” sighed Mayhew; “but let me have it.”

「你讀不出來嗎?」亞哈喊。「給我,夥計。是了,是了,不過是模糊的潦草字跡;——這是什麼?」他費勁辨讀時,斯塔巴克拿來一根長長的切割鏟桿、用刀把桿端略微剖開、好把信插進去,這樣遞到小艇上、不必讓艇更靠近船。亞哈拿著信咕噥:「哈——對,哈利先生——(女人纖細的字跡,我敢打賭是這人的妻子)——對——哈利·梅西先生,耶羅波安號;——咦,是梅西,他已經死了!」「可憐的傢伙!可憐的傢伙!還是他妻子寄的,」梅修嘆道,「給我吧。」

¶ 16 加百列把信插刀擲回·叛逆小艇駛離

“Nay, keep it thyself,” cried Gabriel to Ahab; “thou art soon going that way.” “Curses throttle thee!” yelled Ahab. ...He clutched it in an instant, seized the boat-knife, and impaling the letter on it, sent it thus loaded back into the ship. It fell at Ahab’s feet. Then Gabriel shrieked out to his comrades to give way with their oars, and in that manner the mutinous boat rapidly shot away from the Pequod.

「不,你自己留著吧,」加百列對亞哈喊,「你很快也要走那條路了。」「詛咒掐死你!」亞哈怒吼。「梅修船長,現在準備接信」——他從斯塔巴克手中接過那封不祥的信、夾在桿子的裂口裡、伸向小艇。但就在他這麼做時,槳手們滿懷期待地停了划,小艇朝船尾漂近了一點;於是,那信彷彿被施了魔法般,忽然湊到了加百列急切的手邊。他一把抓住、操起小艇刀、把信插(impaling)在刀上,連刀帶信擲回船上、落在亞哈腳邊。然後加百列向同伴尖叫著命他們划槳,那叛逆的(mutinous)小艇便這麼飛快地駛離了裴廓德號。

¶ 17 怪話流傳

As, after this interlude, the seamen resumed their work upon the jacket of the whale, many strange things were hinted in reference to this wild affair.

這段插曲後,當水手們重新著手處理鯨的「外衣(脂層)」時,關於這樁狂野之事,種種怪話被悄悄暗示著、流傳開來。

📚 艱深單字/片語/句型(20)

1malignantKK [məˈlɪgnənt](adj.)(疾病)惡性的;惡毒的、有害的
  • 詞義:本章 a malignant epidemic「一場惡性的瘟疫」——(病/腫瘤)惡性、致命、會擴散惡化的;亦指(人/意圖)惡毒的。反義 benign(良性的/和善的)。
  • 例句:a malignant tumour(惡性腫瘤)/ malignant intent(惡毒的意圖)。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malignus「惡意的」(malus 壞)。日常實用度 ★★★☆☆(醫學高頻)。
  • 同義詞常用度:cancerous(65%)| virulent(55%)| malevolent(55%)|(反)benign(60%)。
  • 詞性變化:malignancy(n. 惡性腫瘤/惡意)/ malign(v. 誹謗;adj. 有害的)。
2quarantineKK [ˈkwɔrənˌtin](n./v.)檢疫(隔離);隔離期
  • 詞義:本章 the timid quarantine of the land「陸地那膽怯的檢疫(隔離)」——為防傳染而對(疑似染病的人/船/動物)施行的隔離。
  • 例句:placed under quarantine(被隔離檢疫)/ a 14-day quarantine(14 天隔離)。
  • 詞源 × 實用度:義大利 quarantina「四十天」(中世紀威尼斯規定船隻入港隔離四十天)。日常實用度 ★★★★☆(疫情後極高頻)。
  • 同義詞常用度:isolation(70%)| lockdown(60%)| segregation(50%)。
  • 詞性變化:quarantine(v.)/ quarantined(adj.)。
3incorruptibleKK [ˌɪnkəˈrʌptəbl̩](adj.)不會腐壞的;廉潔不可收買的
  • 詞義:本章 an incorruptible sea and air「純淨不染(不會腐壞)的海與空氣」——本章用「不腐敗、不變質的」義;今常義「(人)廉正、無法被賄賂/腐化的」。
  • 例句:incorruptible integrity(不可動搖的廉潔)/ an incorruptible judge(廉潔的法官)。
  • 詞源 × 實用度:in-(不)+ corruptible(會腐敗的,corrupt)。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廉)honest(70%)| upright(60%)|(不腐)imperishable(50%)| untainted(55%)。
  • 詞性變化:corrupt(v./adj.)/ incorruptibility(n.)。
4peremptorilyKK [pəˈrɛmptərɪlɪ](adv.)斷然地;不容置辯地;專橫地
  • 詞義:本章 he peremptorily refused「他斷然地(不容置辯地)拒絕」——以不容反駁、命令式、專橫的口吻/態度。
  • 例句:peremptorily dismissed the idea(斷然否決了這想法)。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peremptorius「決定性的、致命的」。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curtly(55%)| flatly(60%)| imperiously(50%)| summarily(50%)。
  • 詞性變化:peremptory(adj. 不容置辯的/專橫的)。
5cabalisticKK [ˌkæbəˈlɪstɪk](adj.)神秘的;密教的;卡巴拉(猶太神秘主義)的
  • 詞義:本章 a... cabalistically-cut coat「一件神秘剪裁的外套」——帶有神秘、隱晦、密教色彩的。源自「卡巴拉(Cabala/Kabbalah)」猶太教神秘主義傳統。
  • 例句:cabalistic symbols(神秘的符號)。
  • 詞源 × 實用度:希伯來 qabbalah「傳承(的秘傳教義)」。日常實用度 ★☆☆☆☆(文學/神秘學)。
  • 同義詞常用度:occult(55%)| esoteric(55%)| mystical(55%)| arcane(50%)。
  • 詞性變化:cabal(n. 陰謀小集團)/ cabala(n. 卡巴拉)。
6deliriumKK [dɪˈlɪrɪəm](n.)譫妄;(發燒/中毒引起的)神志昏亂;極度興奮
  • 詞義:本章 a deep, settled, fanatic delirium was in his eyes「他眼裡有深沉、定型的狂熱譫妄」——(高燒/疾病/瘋狂引起的)意識混亂、胡言亂語、幻覺的狀態;亦指「狂熱興奮」(delirium of joy)。
  • 例句:in a feverish delirium(在發燒的譫妄中)/ delirium tremens(震顫性譫妄/酒精戒斷)。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delirare「離開犁溝、發狂」(de- + lira 犁溝)。日常實用度 ★★☆☆☆(醫學)。
  • 同義詞常用度:frenzy(55%)| derangement(50%)| hysteria(55%)| madness(60%)。
  • 詞性變化:delirious(adj. 神志昏亂的/欣喜若狂的)。
7scaramouchKK [ˈskærəˌmaʊtʃ](n.)(義大利喜劇)丑角;吹牛膽小鬼;滑稽的惡棍
  • 詞義:本章 the long-togged scaramouch「那個穿長袍的丑角」——源自義大利即興喜劇(commedia dell'arte)中愛吹牛、好惹事卻膽小的丑角 Scaramuccia;引申「滑稽可笑的無賴/吹牛者」。斯塔布以此戲稱加百列。
  • 例句:a posturing scaramouch(一個裝模作樣的丑角)。
  • 詞源 × 實用度:義大利 Scaramuccia「小衝突」。日常實用度 ★☆☆☆☆(文學/戲劇;皇后樂團《Bohemian Rhapsody》使其廣為人知)。
  • 同義詞常用度:buffoon(55%)| rascal(55%)| scoundrel(55%)| clown(60%)。
  • 詞性變化:亦拼 scaramouche。
8ascendency / ascendancyKK [əˈsɛndənsɪ](n.)支配地位;優勢;掌控
  • 詞義:本章 had gained a wonderful ascendency over almost everybody「對幾乎每個人取得了驚人的支配力」——主導、控制、優越的地位/影響力(gain ascendancy over)。
  • 例句:gain ascendancy over rivals(取得對對手的優勢)/ in the ascendant(漸佔上風)。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ascendere「上升」(同源 ascend、ascent)。日常實用度 ★★☆☆☆(正式)。
  • 同義詞常用度:dominance(65%)| supremacy(55%)| control(70%)| sway(55%)。
  • 詞性變化:ascend(v.)/ ascendant(adj. 上升的/佔優的)。
9apostolicKK [ˌæpəˈstɑlɪk](adj.)使徒的;使徒般的;教宗的
  • 詞義:本章 A strange, apostolic whim「一股奇怪的、使徒般的怪念」——與耶穌十二使徒(apostles)相關的;引申「肩負傳道使命的、似使徒的」;亦指「羅馬教宗的」(Apostolic See 教廷)。
  • 例句:apostolic mission(使徒般的傳道使命)/ apostolic succession(使徒統緒)。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apostolos「被差遣者」。日常實用度 ★☆☆☆☆(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missionary(55%)| evangelical(50%)| papal(50%,教宗義)。
  • 詞性變化:apostle(n. 使徒)/ apostolate(n. 使徒職分)。
10archangelKK [ˈɑrkˌendʒəl](n.)天使長(天使中的高階者,如加百列、米迦勒)
  • 詞義:本章 He announced himself as the archangel Gabriel「他自稱天使長加百列」——天使階級中的高位者(arch- 表「首、總」)。加百列(Gabriel)在聖經中是傳報神諭的天使長(向馬利亞宣告耶穌降生)。
  • 例句:the archangel Michael(天使長米迦勒)。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arch-(首)+ angelos(使者/天使)。日常實用度 ★★☆☆☆(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angel(70%)| seraph(45%)| celestial being(50%)。
  • 詞性變化:arch-(前綴:首/總,archbishop 大主教)/ angel(n.)。
11perditionKK [pɚˈdɪʃən](n.)(宗教)永劫沉淪、地獄之罰;徹底毀滅
  • 詞義:本章 devoting the ship and all hands to unconditional perdition「把全船與所有人判處無條件的沉淪(永劫)」——(神學)靈魂的永遠沉淪、下地獄;泛指徹底的毀滅。
  • 例句:the road to perdition(通往沉淪/地獄之路)/ eternal perdition(永劫)。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perdere「徹底失去、毀滅」(per- + dare)。日常實用度 ★☆☆☆☆(宗教/文學)。
  • 同義詞常用度:damnation(55%)| hell(65%)| ruin(60%)| doom(55%)。
  • 詞性變化:無常見衍生。
12cringeKK [krɪndʒ](v.)畏縮、退縮;卑躬屈膝;(口)尷尬得難受
  • 詞義:本章 The sailors... cringed... before him「水手們在他面前畏縮」——因恐懼/卑屈而退縮、縮成一團;亦指「卑躬屈膝地討好」;今口語「(尷尬/難堪得)渾身不自在」(cringe-worthy)。
  • 例句:cringe in fear(嚇得畏縮)/ cringe at the memory(一想起就尷尬難受)。
  • 詞源 × 實用度:古英語 cringan「屈倒」。日常實用度 ★★★☆☆(「尷尬」口語極高頻)。
  • 同義詞常用度:flinch(65%)| recoil(60%)| cower(60%)| wince(60%)。
  • 詞性變化:cringing(adj. 卑屈的)/ cringeworthy(adj. 令人尷尬的)。
13fawnKK [fɔn](v.)(on/over)奉承、巴結、搖尾乞憐|(n.)幼鹿;淺黃褐色
  • 詞義:本章 some of them fawned before him「有些人在他面前奉承(巴結)」——(像狗搖尾般)卑屈地討好、諂媚;名詞另義「幼鹿;淺黃褐色」。
  • 例句:fawn over the boss(巴結老闆)/ a fawning courtier(諂媚的朝臣)/ a newborn fawn(新生的小鹿)。
  • 詞源 × 實用度:古英語 fægnian「歡迎、高興」。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flatter(65%)| grovel(55%)| toady(45%)| kowtow(45%)。
  • 詞性變化:fawning(adj. 諂媚的)/ 對照 fawn(n. 幼鹿)。
14bedevilKK [bɪˈdɛvl̩](v.)困擾、折磨;使迷惑、蠱惑;攪亂
  • 詞義:本章 his measureless power of deceiving and bedevilling so many others「他迷惑與蠱惑眾人的無量力量」——(如惡魔般)困擾、折磨、使陷入混亂迷惑。
  • 例句:bedevilled by problems(被問題糾纏)/ bedevil the negotiations(攪亂談判)。
  • 詞源 × 實用度:be-(使)+ devil(魔鬼)。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plague(60%)| torment(55%)| beset(55%)| confound(50%)。
  • 詞性變化:bedevilled(adj. 飽受困擾的)/ bedevilment(n.)。
15blasphemerKK [blæsˈfimɚ](n.)褻瀆神明者;說瀆神話的人
  • 詞義:本章 Think... of the blasphemer—dead「想想那褻瀆者——死了」——對神/神聖事物口出不敬、褻瀆之言的人。加百列指梅西(攻擊「神之化身」白鯨)為褻瀆者。
  • 例句:condemned as a blasphemer(被斥為褻瀆者)。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blasphēmein「說壞話、瀆神」。日常實用度 ★★☆☆☆(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profaner(45%)| heretic(50%)| sacrilegious person(50%)。
  • 詞性變化:blaspheme(v. 褻瀆)/ blasphemy(n. 瀆神)/ blasphemous(adj.)。
16sacrilegiousKK [ˌsækrəˈlɪdʒəs](adj.)褻瀆神聖的;冒犯聖物的
  • 詞義:本章 the sacrilegious assailants of his divinity「他神明那些褻瀆聖物的攻擊者」——侵犯、玷污神聖事物/聖地/聖物的。(注意拼寫:sacri-LEG-ious,源自 sacrilege。)
  • 例句:a sacrilegious act(褻瀆的行為)。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sacrilegus「盜竊聖物者」(sacer 神聖 + legere 取)。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blasphemous(60%)| profane(55%)| irreverent(55%)| impious(45%)。
  • 詞性變化:sacrilege(n. 褻瀆)/ 對照 sacred(adj.)。
17parenthesizeKK [pəˈrɛnθəˌsaɪz](v.)插入(附帶說明);用括號括起;附帶一提
  • 詞義:本章 It is well to parenthesize here「這裡不妨插一句(附帶說明)」——把(附帶的話)作為插入語/旁白加入;用括號標示。
  • 例句:let me parenthesize a remark(容我插一句)。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parentithenai「插入旁置」。日常實用度 ★☆☆☆☆(正式/文)。
  • 同義詞常用度:interject(55%)| insert(60%)| add in passing(55%)。
  • 詞性變化:parenthesis(n. 括號/插入語)/ parenthetical(adj. 附帶的)。
18credulousKK [ˈkrɛdʒələs](adj.)輕信的;易上當的
  • 詞義:本章 his credulous disciples believed「他輕信的信徒相信」——不加懷疑就相信、容易被騙的。(與第57章 incredulous「不肯相信的」恰相反。)
  • 例句:credulous investors(輕信的投資者)/ a credulous audience(易受騙的觀眾)。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credere「相信」(同源 credit、creed)。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gullible(65%)| naive(70%)| trusting(65%)| unsuspecting(55%)。
  • 詞性變化:credulity(n. 輕信)/ 反義 incredulous(見第57章)。
19mutinousKK [ˈmjutənəs](adj.)反叛的;嘩變的;不服從的
  • 詞義:本章 the mutinous boat rapidly shot away「那叛逆的小艇飛快地駛離」——(船員/軍人)反抗長官、叛變的;引申「桀驁不馴的」。melville 以此形容加百列那不服管束、桀驁的小艇。
  • 例句:a mutinous crew(嘩變的船員)/ a mutinous expression(一臉桀驁不馴)。
  • 詞源 × 實用度:法語 meute「暴動」(拉丁 movere 動)。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rebellious(70%)| insubordinate(55%)| defiant(60%)| disobedient(60%)。
  • 詞性變化:mutiny(n./v. 嘩變)/ mutineer(n. 叛變者)。
20impaleKK [ɪmˈpel](v.)刺穿、戳穿(用尖物貫穿)
  • 詞義:本章 impaling the letter on it「把信插(刺穿)在刀上」——用尖銳之物(刺刀/尖樁)貫穿、戳住。
  • 例句:impale on a spike(戳在尖樁上)/ impaled by the railing(被欄杆刺穿)。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in-(入)+ palus(樁)。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kewer(55%)| spear(55%)| pierce(65%)| transfix(45%)。
  • 詞性變化:impalement(n.)/ 對照 pale(n. 樁/界限,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