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典故與文化背景
龍涎香——從卑污到崇高的真實奇物
本章專論上一章發現的龍涎香(ambergris),是全書「鯨之器物博物學」的又一篇。龍涎香的真實性質確如melville 所述:它是抹香鯨腸道為包裹烏賊喙等堅硬異物(防止刺傷腸壁)而分泌的蠟狀物,排出體外後在海上漂浮、經陽光與海水長年陳化,從新鮮時的惡臭轉為奇香,是極名貴的天然香料定香劑(每盎司值一金幾尼,至今仍是天價)。melville 詳述其與「琥珀(amber)」的區別(同名異物:龍涎香軟而香、琥珀硬而無味),並列舉其用途(香水、香燭、髮油、入菜、宗教焚香、調酒)——典型的melville「以紮實博物學支撐象徵」的筆法。而本章 1791 年「柯芬船長在英國下議院作證」也是真實的歷史細節(顯示龍涎香在當時的商業重要性)。
「腐朽中的不朽」——全章核心的悖論哲思
本章的思想核心,是龍涎香所體現的深刻悖論:最芬芳、最名貴、最「不朽(incorruption)」的香料,竟生於最腐朽(decay)、最惡臭、最卑污的核心——一頭病鯨的腸肚。 melville 由此迸發出一段精彩的形上沉思,引用了三個並置的意象來深化這個悖論:(1)聖保羅《哥林多前書》論復活的名句「種下時是羞辱、復活時是榮耀(sown in dishonor, but raised in glory)」——把龍涎香「從腐朽中生出芬芳」類比為基督教「肉身朽壞、靈魂榮耀復活」的奧義;(2)帕拉塞爾蘇斯(16 世紀煉金術士/醫師)論「最好的麝香」的話(暗示最香之物源於不潔);(3)「古龍水在初製階段是最臭的」這個奇異事實。這三個意象共同指向一個深刻的母題——美與善、不朽與崇高,往往恰恰誕生於、轉化自醜與惡、腐朽與卑污。 這是全書反覆出現的「美與恐怖/崇高與卑污並置」母題的又一次(也是最具哲學自覺的一次)體現(呼應第91章臭鯨出香、第58章「最可怕的生物藏在最可愛的蔚藍下」、第78章「最甜美的死」)。melville 在此暗示了一種辯證的世界觀:腐朽與不朽、惡與美、卑污與崇高,並非截然對立、不可轉化的兩極,而是同一過程的不同階段、彼此孕育、相互轉化。 龍涎香就是這個辯證真理的物質化身——它提醒我們:不要因事物當下的卑污、腐朽、惡臭而否定它,因為最崇高的東西,可能正孕育在其最深處。
「高雅文明建立在卑污之物上」的反諷
本章一個尖刻的反諷——「誰想得到,那些貴婦與紳士,竟以一種出自病鯨不光彩的腸肚的香精,來陶醉自己!」優雅的上流社會仕女(噴著龍涎香香水、用著龍涎香髮油),渾然不知她們所陶醉的「芬芳」,竟來自一頭病鯨的腸道分泌物。這個反諷延續了全書對「文明建立在卑污/殘酷之上」的一貫揭露(呼應第65章「文明饕客的鵝肝醬」、第81章「鯨油點亮教堂、照亮婚禮」、第91章「最香之名 vs 最臭之實」):人類所享受的一切「高雅」「文明」「美好」(香水、照明、時尚),其根基往往是被遮蔽、被遺忘的卑污、殘酷、與對其他生命的剝削。 melville 不斷地把這個被遮蔽的根基揭示出來,戳破文明的自我美化。
為鯨/捕鯨人「不臭」辯護——對捕鯨業尊嚴的維護
本章下半轉為一段帶幾分幽默的「辯護」——melville 急於駁斥「所有鯨都臭、捕鯨人邋遢」的污名。他以紮實的博物學考據,追溯這個污名的歷史來源:(1)兩百年前格陵蘭捕鯨船因漁季短、風暴多,不在海上煉油、而把腐爛的生鯨脂運回港口,卸載時奇臭無比(如「為建產科醫院挖古城墓園」);(2)荷蘭的「煉脂村 Smeerenberg」(真實存在的 17 世紀斯瓦爾巴群島捕鯨站,名字確實意為「脂堆」)煉脂時的臭味。而南海抹香鯨船則在海上即時煉油、裝桶的油「幾乎無味」。melville 進而禮讚活鯨的「芬芳」——「抹香鯨尾在水上一掃便散出香氣,像麝香貴婦在暖客廳裡窸窣轉裙」,並把巨鯨比作「滿身沒藥芬芳、向亞歷山大致敬的香象」。這段辯護延續了全書為捕鯨業爭取尊嚴的精神(呼應第24章「捕鯨船是我的耶魯哈佛」、第82章「捕鯨的榮譽與光榮」)——melville 對他親歷、熱愛的這門行業懷有深厚感情,不願見它被無知的偏見所污名化。
「靠鼻子認出猶太人」——對中世紀反猶偏見的順帶批判
本章一個容易被忽略卻意味深長的細節:melville 說「捕鯨人也不能像中世紀人假裝靠鼻子在人群裡認出一個猶太人那樣、被靠鼻子認出來」。這裡melville 順帶提及(並以「affected to detect 假裝認出」一詞暗暗否定/嘲諷)中世紀歐洲那種荒謬的反猶偏見(聲稱猶太人「有特殊的體味」)。melville 把這個惡毒的種族偏見,與「鯨都臭」這個無稽的污名並列為同類的「偏見」——既是對「鯨臭」污名的有力反駁(兩者都是無根據的偏見),也隱含著對種族偏見本身的批判。這個細節呼應了全書一貫的平等主義與對種族偏見的不馴態度(魁魁格主題、第89章對奴隸/農奴的同情、對殖民掠奪的批判)——melville 始終對一切基於偏見的「他者污名化」保持警惕與批判。在這篇看似輕鬆的「香料趣談」中,melville 依然不忘以一個小小的、犀利的旁白,刺向人類的偏見與不公。
📖 導讀
龍涎香 vs 琥珀:龍涎香是極奇異的物質、商業上極重要——1791 年一位南塔克特出身的柯芬船長還曾在英國下議院就此作證。直到相當晚近,龍涎香的確切來源都像琥珀本身一樣是個學者難題。「龍涎香(ambergris)」雖只是法語「灰琥珀」的合稱,兩種物質卻全然不同:琥珀(amber)雖有時見於海岸、卻也從遠內陸土裡挖出,龍涎香則只見於海上;琥珀硬、透明、脆、無味,用作煙嘴、珠飾,龍涎香則軟、蠟質、極芬芳辛香,大量用於香水、香錠、名貴蠟燭、髮粉與髮油。土耳其人拿它入菜、也帶去麥加(如乳香 frankincense 之被帶往羅馬聖彼得大教堂);有些酒商滴幾粒進紅葡萄酒提味。
出自病鯨腸肚的香·消化不良的因或果:誰想得到,那些貴婦紳士竟以一種「出自病鯨不光彩的腸肚(inglorious bowels)」的香精來陶醉自己(regale)!可事實如此。有人以為龍涎香是鯨消化不良的「因」、有人以為是「果」。怎麼治這種消化不良很難說——除非餵牠三四艇布蘭德雷斯藥丸、然後像炸岩工人那樣趕緊跑開避禍。
烏賊喙·腐朽中的不朽(聖保羅):我忘了說:這龍涎香裡找到了某些硬而圓的骨片,斯塔布起初以為是水手的褲扣,後來才知不過是「以那種方式被防腐保存的小烏賊骨」。
如今,這「最芬芳的龍涎香之不朽(incorruption)」竟在這般腐朽(decay)的核心被找到——這難道沒有意義嗎?想想聖保羅在《哥林多前書》論「腐朽與不朽」的話——「我們種下時是羞辱、復活時卻是榮耀(sown in dishonor, but raised in glory)」。也想想帕拉塞爾蘇斯論「什麼造就最好的麝香(musk)」的話。也別忘了那奇異的事實:一切惡臭之物中,古龍水(Cologne-water)在其初製階段,是最臭的。
為鯨/捕鯨人辯護·污名之源:本想以上述呼籲作結,可不能——因急於駁斥一項常加於捕鯨人的指控(有些已存偏見者,或會認為它被法國船那兩頭鯨間接坐實了)。書中別處已駁斥過「捕鯨這行通篇是邋遢骯髒的勾當」這誹謗性的中傷(aspersion)。但還有一事要反駁(rebut):他們暗示「所有鯨總是臭的」。這可惡的污名(stigma)從何而來?
我認為,這顯然可追溯到兩百多年前格陵蘭捕鯨船初抵倫敦時。因為那些捕鯨人當時(如今亦然)不像南方船那樣在海上就「煉油(try out)」,而是把新鮮鯨脂切小塊、塞進大桶的桶孔、就這麼運回家——那冰海漁季太短、又常遇突發猛烈風暴,不容他們別的做法。後果是:在格陵蘭碼頭剖開船艙、卸下這些「鯨之墓場」之一時,散發的氣味,頗像「為建一座產科醫院(Lying-in Hospital)的地基、挖一座古城墓園」時冒出的那種味。
煉脂村 Smeerenberg·活鯨芬芳:我也部分猜想(surmise),這對捕鯨人的惡毒指控,或許也可歸因於從前格陵蘭海岸有座荷蘭村叫「Smeerenberg(煉脂村)」——博學的「福戈·馮·斯拉克」在他論《氣味》的鉅著(該題的教科書)裡用的就是這名字。如其名所示(smeer=脂、berg=堆置),這村是為了讓荷蘭捕鯨隊的鯨脂就地煉製、不必運回荷蘭而建——一堆熔爐、脂鍋、油棚,全速運轉時當然散發不出什麼好聞的氣味。但南海抹香鯨船全然不同:四年一趟航、把艙裝滿油,煉油過程或許只花五十天;而裝桶的油,幾乎無味。
真相是:無論死活,只要被「體面地對待」,鯨作為一個物種絕非惡臭的生物;捕鯨人也不能像中世紀人假裝靠鼻子在人群裡認出猶太人那樣、靠鼻子認出。鯨更不可能不芬芳——既然牠一般享有那麼好的健康、運動充足、總在戶外(雖然,誠然,很少在「露天的空氣」裡)。我說,抹香鯨尾在水面上一掃,便散出一股香氣,「像一位麝香貴婦在暖暖的客廳裡窸窣(rustles)轉動她的裙」。那麼,論芬芳、又考慮到牠的龐大,我該把抹香鯨比作什麼呢?——豈不該比作那頭著名的、長著鑲寶石長牙、滿身沒藥(myrrh)芬芳、被牽出印度城鎮去向亞歷山大大帝致敬的大象?
重點
- 龍涎香的博物學:軟、蠟質、奇香的名貴香料(出自抹香鯨腸道),與硬而無味的琥珀全然不同——延續全書「鯨之器物」的紀實,輔以掌故。
- 「出自病鯨腸肚的香」的反諷:令貴族仕女陶醉的香精,竟出自病鯨「不光彩的腸肚」——對「高雅文明建立在卑污之物上」的辛辣點題。
- 腐朽中的不朽(全章核心哲思):最芬芳的不朽生於最腐朽的核心——以聖保羅「種下是羞辱、復活是榮耀」、古龍水初製最臭——「美/不朽從惡/腐中生」的悖論母題(呼應第91章臭鯨出香)。
- 為鯨/捕鯨人「不臭」辯護:污名源於格陵蘭船卸腐脂的舊習與荷蘭煉脂村;南海抹香鯨船油幾乎無味、活鯨更芬芳——對捕鯨業尊嚴的維護(呼應第82章「捕鯨的榮譽」)。
- 活鯨芬芳如麝香貴婦、如亞歷山大的香象:把巨鯨比作香氣四溢的貴婦、香象——對鯨之崇高與美的再次禮讚,化卑污為崇高。
📕 中英對照(逐段)
Now this ambergris is a very curious substance... Though the word ambergris is but the French compound for grey amber, yet the two substances are quite distinct. ...ambergris is soft, waxy, and so highly fragrant and spicy, that it is largely used in perfumery, in pastiles, precious candles, hair-powders, and pomatum. The Turks use it in cooking, and also carry it to Mecca, for the same purpose that frankincense is carried to St. Peter’s in Rome.
這龍涎香是極奇異的物質、作為商品又如此重要,以致 1791 年一位南塔克特出身的柯芬船長,還曾在英國下議院的法庭上就此受詢。因為在那時、其實直到相當晚近,龍涎香的確切來源,都像琥珀本身一樣,是學者們的一個難題。雖然「龍涎香(ambergris)」一詞,不過是法語「灰琥珀」的合稱,這兩種物質卻全然不同。因為琥珀(amber)雖有時見於海岸、卻也從某些遠內陸的土裡挖出,龍涎香則除了海上哪兒都找不到;況且,琥珀是硬的、透明、脆、無味的物質,用作煙斗的煙嘴、珠子與飾物;龍涎香則軟、蠟質,而且極為芬芳辛香,以致大量用於香水、香錠(pastile)、名貴蠟燭、髮粉與髮油(pomatum)。土耳其人拿它入菜,也把它帶去麥加——目的與乳香(frankincense)被帶往羅馬聖彼得大教堂相同。有些酒商會滴幾粒進紅葡萄酒裡、為它調味。
Who would think, then, that such fine ladies and gentlemen should regale themselves with an essence found in the inglorious bowels of a sick whale! Yet so it is. By some, ambergris is supposed to be the cause, and by others the effect, of the dyspepsia in the whale.
那麼,誰想得到:那樣的貴婦與紳士,竟以一種「在病鯨那不光彩的腸肚(inglorious bowels)裡找到的」香精,來陶醉自己(regale)!可事實正是如此。有人以為龍涎香是鯨那消化不良(dyspepsia)的「因」,也有人以為是「果」。怎麼治這種消化不良,可就難說了——除非餵牠三四艇的布蘭德雷斯藥丸、然後像炸岩石的工人那樣、趕緊跑開、避到無害之處去。
I have forgotten to say that there were found in this ambergris, certain hard, round, bony plates... pieces of small squid bones embalmed in that manner. Now that the incorruption of this most fragrant ambergris should be found in the heart of such decay; is this nothing? Bethink thee of that saying of St. Paul in Corinthians, about corruption and incorruption; how that we are sown in dishonor, but raised in glory. ...of all things of ill-savor, Cologne-water, in its rudimental manufacturing stages, is the worst.
我忘了說:這龍涎香裡,找到了某些硬而圓的骨片,斯塔布起初以為可能是水手的褲扣;可後來才知,那不過是「以那種方式被防腐保存了的小烏賊骨」。如今,這「最芬芳的龍涎香之不朽(incorruption)」,竟在這般腐朽(decay)的核心被找到——這難道毫無意義嗎?想想聖保羅在《哥林多前書》裡論「腐朽與不朽」的那句話——我們如何是「種下時帶著羞辱、卻在榮耀裡被舉起(sown in dishonor, but raised in glory)」。也請記起帕拉塞爾蘇斯(Paracelsus)論「是什麼造就了最好的麝香(musk)」的那句話。也別忘了那奇異的事實:在一切惡臭之物中,古龍水(Cologne-water),在它最初的製造階段,是最臭的。
I should like to conclude the chapter with the above appeal, but cannot, owing to my anxiety to repel a charge often made against whalemen... the slanderous aspersion has been disproved, that the vocation of whaling is throughout a slatternly, untidy business. But there is another thing to rebut. They hint that all whales always smell bad. Now how did this odious stigma originate?
我本想以上述的呼籲為這一章作結,卻不能——因為我急於駁斥一項常加在捕鯨人身上的指控(在某些已存偏見的人估量裡,這指控或會被認為被法國船那兩頭鯨間接坐實了)。本書別處已駁倒了那「捕鯨這行當通篇是邋遢(slatternly)、骯髒的勾當」這誹謗性的中傷(aspersion)。但還有另一件事要反駁(rebut):他們暗示「所有的鯨總是臭的」。那麼,這可惡的污名(stigma),是怎麼來的?
I opine, that it is plainly traceable to the first arrival of the Greenland whaling ships in London... those whalemen did not then, and do not now, try out their oil at sea as the Southern ships have always done; but cutting up the fresh blubber in small bits, thrust it through the bung holes of large casks... The consequence is, that upon breaking into the hold, and unloading one of these whale cemeteries, in the Greenland dock, a savor is given forth somewhat similar to that arising from excavating an old city grave-yard, for the foundations of a Lying-in Hospital.
我認為,這顯然可追溯到兩百多年前格陵蘭捕鯨船初抵倫敦之時。因為那些捕鯨人當時(如今也一樣),不像南方船那樣一向在海上就「煉油(try out)」,而是把新鮮鯨脂切成小塊、塞進大桶的桶孔(bung holes),就這麼運回家——那冰海漁季的短促、以及他們所面臨的突發猛烈風暴,不容他們採取別的做法。後果是:在格陵蘭碼頭剖開船艙、卸下這些「鯨之墓場」之一時,散發出的氣味,頗像「為建一座產科醫院(Lying-in Hospital)的地基、去挖一座古城墓園」時冒出的那種味。
I partly surmise also, that this wicked charge against whalers may be likewise imputed to the existence... of a Dutch village called Schmerenburgh or Smeerenberg... But all this is quite different with a South Sea Sperm Whaler... the oil is nearly scentless. The truth is, that living or dead, if but decently treated, whales as a species are by no means creatures of ill odor... the motion of a Sperm Whale’s flukes above water dispenses a perfume, as when a musk-scented lady rustles her dress in a warm parlor. ...Must it not be to that famous elephant, with jewelled tusks, and redolent with myrrh, which was led out of an Indian town to do honor to Alexander the Great?
我也部分地猜想(surmise):這對捕鯨人惡毒的指控,或許也可歸因於從前格陵蘭海岸上、有座叫「Schmerenburgh 或 Smeerenberg(煉脂村)」的荷蘭村——後一個名字,正是博學的福戈·馮·斯拉克(Fogo Von Slack)在他論《氣味》的鉅著(那主題的一本教科書)裡所用的。如其名所示(smeer=脂、berg=堆置),這村是為了讓荷蘭捕鯨隊的鯨脂能就地煉出、不必為此運回荷蘭而建的:它是一堆熔爐、脂鍋與油棚;當這些設施全速運轉時,當然散發不出什麼很好聞的氣味。但這一切,與一艘南海抹香鯨船全然不同——後者在或許四年一趟的航行中、把艙完全裝滿油之後,煮油這件事或許只花上五十天;而以它裝桶時的狀態,那油幾乎是無味的。真相是:無論死活,只要被體面地對待,鯨作為一個物種,絕非惡臭的生物;捕鯨人也不能像中世紀人假裝靠鼻子在人群裡認出一個猶太人那樣、被靠鼻子認出來。鯨更不可能不芬芳——既然牠一般享有那麼好的健康、運動充足、總在戶外(雖然,誠然,很少在「露天的空氣」裡)。我說,抹香鯨尾在水面上一掃,便散出一股香氣,就像一位帶麝香味的貴婦、在暖暖的客廳裡窸窣地(rustles)轉動她的裙子。那麼,論芬芳、又考慮到牠的龐大,我該把抹香鯨比作什麼呢?——豈不該比作那頭著名的、長著鑲寶石的長牙、滿身散發沒藥(myrrh)芬芳、被牽出印度城鎮去向亞歷山大大帝致敬的大象?
📚 艱深單字/片語/句型(20)
1amberKK [ˈæmbɚ](n.)琥珀;琥珀色|(adj.)琥珀色的、黃褐色的
- 詞義:本章 the French compound for grey amber「法語『灰琥珀』的合稱」——古樹脂化石(硬、透明、可作飾物,內常封藏昆蟲);亦指其黃褐透明的顏色(交通燈的黃燈)。melville 辨明琥珀與龍涎香(灰琥珀)全然不同。
- 例句:a fly trapped in amber(封在琥珀裡的蒼蠅)/ amber traffic light(黃燈)。
- 詞源 × 實用度:阿拉伯 ʿanbar「龍涎香」(後轉指琥珀)。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色)yellowish(55%)| golden(55%)| honey-coloured(50%)。
- 詞性變化:對照 ambergris(龍涎香,見第91章)。
2fragrantKK [ˈfregrənt](adj.)芳香的、香味宜人的
- 詞義:本章 so highly fragrant and spicy「極為芬芳辛香」——散發宜人香氣的(多形容花、香料、空氣)。
- 例句:fragrant flowers(芬芳的花)/ a fragrant aroma(怡人的香氣)。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fragrare「發出香氣」。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weet-smelling(65%)| aromatic(60%)| perfumed(60%)| scented(60%)。
- 詞性變化:fragrance(n. 芳香/香水)/ 反義 malodorous(惡臭的)。
3frankincenseKK [ˈfræŋkɪnˌsɛns](n.)乳香(樹脂香料,焚之生香,宗教用)
- 詞義:本章 frankincense is carried to St. Peter’s「乳香被帶往聖彼得大教堂」——乳香樹脂製的名貴焚香,自古用於宗教儀式(《新約》東方博士獻給耶穌的禮物之一:黃金、乳香、沒藥)。
- 例句:burn frankincense(焚乳香)/ gold, frankincense, and myrrh(黃金、乳香、沒藥)。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franc encens「純正的香」。日常實用度 ★☆☆☆☆(宗教)。
- 同義詞常用度:incense(60%)| olibanum(40%)。
- 詞性變化:對照 incense(焚香)、myrrh(沒藥,本章另見)。
4regaleKK [rɪˈgel](v.)(以美食/故事/娛樂)款待、使享受、使開心(regale with)
- 詞義:本章 should regale themselves with an essence「以一種香精來陶醉/款待自己」——以盛宴、佳餚、有趣的談話/表演使(人)盡情享受、開心。
- 例句:regale guests with stories(以故事款待賓客)/ regale oneself with wine(以美酒自娛)。
- 詞源 × 實用度:法語 régaler「盛情款待」。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entertain(65%)| treat(65%)| delight(60%)| amuse(60%)。
- 詞性變化:regalement(n. 罕)。
5ingloriousKK [ɪnˈglɔrɪəs](adj.)不光彩的、可恥的;(古)無名的、卑微的
- 詞義:本章 the inglorious bowels of a sick whale「病鯨那不光彩的腸肚」——不名譽、可恥的;亦指「默默無聞、卑微的」(葛雷詩「inglorious Milton 無名的彌爾頓」)。melville 戲指龍涎香出自鯨「不光彩」的內臟。
- 例句:an inglorious defeat(不光彩的失敗)/ an inglorious end(可恥的下場)。
- 詞源 × 實用度:in-(不)+ glorious(光榮的)。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hameful(60%)| ignominious(55%)| disgraceful(60%)|(卑微)humble(55%)。
- 詞性變化:ingloriously(adv.)/ 反義 glorious。
6bowelsKK [ˈbaʊəlz](n. 複)腸、內臟;(喻)深處、內部
- 詞義:本章 the inglorious bowels of a sick whale「病鯨不光彩的腸肚」——腸道、內臟;引申「(大地/事物的)最深處、內部」(the bowels of the earth 地心深處)。
- 例句:empty the bowels(排便)/ the bowels of the ship(船的最深艙底)。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botellus「小香腸」。日常實用度 ★★★☆☆(醫學/比喻)。
- 同義詞常用度:intestines(65%)| guts(65%)| entrails(55%,見第63章)|(深處)depths(60%)。
- 詞性變化:無常見衍生。
7incorruption / incorruptibilityKK [ˌɪnkəˈrʌpʃən](n.)不朽、不腐;廉潔不可收買
- 詞義:本章 the incorruption of this most fragrant ambergris「最芬芳龍涎香的不朽(不腐)」——本章用「不腐壞、不朽」義(呼應聖保羅「腐朽 corruption / 不朽 incorruption」的神學對立);亦指「廉潔不可腐化」(見第71章 incorruptible)。
- 例句:corruption putting on incorruption(必朽的穿上不朽,聖經)。
- 詞源 × 實用度:in-(不)+ corruption(腐敗)。日常實用度 ★☆☆☆☆(神學/文雅)。
- 同義詞常用度:imperishability(50%)| permanence(55%)| purity(55%)。
- 詞性變化:incorruptible(adj.,見第71章)/ 反義 corruption(腐朽/腐敗)。
8decayKK [dɪˈke](n./v.)腐爛、腐朽;衰敗、衰退
- 詞義:本章 found in the heart of such decay「在這般腐朽的核心被找到」——(有機物)腐爛、分解;(事物/體制/健康)衰敗、敗壞(urban decay 城市衰敗、tooth decay 蛀牙)。
- 例句:the decay of the body(屍體的腐爛)/ moral decay(道德淪喪)/ tooth decay(齲齒)。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de-(下)+ cadere(落,同源 cadence、cascade)。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rot(70%)| decompose(60%)| deteriorate(60%)| decline(65%)。
- 詞性變化:decayed(adj.)/ decaying(adj.)。
9muskKK [mʌsk](n.)麝香(雄麝分泌的香料);麝香味
- 詞義:本章 what it is that maketh the best musk「什麼造就最好的麝香」;a musk-scented lady「帶麝香味的貴婦」——雄麝鹿香囊分泌的、氣味濃郁持久的名貴香料(與龍涎香並為兩大動物性定香劑)。
- 例句:the scent of musk(麝香的氣味)/ musk deer(麝鹿)。
- 詞源 × 實用度:波斯 mušk(源自梵語「睪丸」)。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香料專詞)musky scent(55%)。
- 詞性變化:musky(adj. 麝香味的)/ muskrat(n. 麝鼠)。
10aspersionKK [əˈspɝʒən](n.)誹謗、中傷、詆毀(cast aspersions on)
- 詞義:本章 the slanderous aspersion「誹謗性的中傷」——惡意的詆毀、誣衊、損人名譽的言論(常用 cast aspersions on sb 誹謗某人)。
- 例句:cast aspersions on his character(詆毀他的人格)。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aspergere「灑(水/泥)」(→ 潑髒水)。日常實用度 ★★☆☆☆(cast aspersions 常見)。
- 同義詞常用度:slander(60%)| defamation(55%)| smear(55%)| slur(55%)。
- 詞性變化:asperse(v. 誹謗)。
11slatternlyKK [ˈslætɚnlɪ](adj.)邋遢的、不整潔的、懶散污穢的
- 詞義:本章 a slatternly, untidy business「邋遢、骯髒的勾當」——(尤指人/家務)不修邊幅、髒亂、懶散邋遢的(slattern=邋遢女人)。
- 例句:a slatternly appearance(邋遢的外表)。
- 詞源 × 實用度:slattern(邋遢女人,與 slut 相關)+ -ly。日常實用度 ★☆☆☆☆(古/文雅)。
- 同義詞常用度:slovenly(55%)| untidy(65%)| unkempt(55%)| messy(65%)。
- 詞性變化:slattern(n. 邋遢女人)。
12rebutKK [rɪˈbʌt](v.)反駁、駁斥(提出反證或論據)
- 詞義:本章 there is another thing to rebut「還有另一件事要反駁」——以證據/論證駁倒(指控/說法/論點)。
- 例句:rebut the accusation(反駁指控)/ rebut an argument(駁斥論點)。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reboter「擊退」(re- + boter 推/撞)。日常實用度 ★★★☆☆(辯論/法律)。
- 同義詞常用度:refute(65%)| disprove(60%)| counter(60%)| contradict(60%)。
- 詞性變化:rebuttal(n. 反駁)。
13stigmaKK [ˈstɪgmə](n.)污名、恥辱(的烙印);(醫)斑點;(植物)柱頭
- 詞義:本章 this odious stigma「這可惡的污名」——附著於某人/事物的恥辱、惡名、不光彩的標記(the stigma of mental illness 精神病的污名)。本義「(烙在奴隸/罪犯身上的)烙印」。
- 例句:the stigma attached to poverty(貧窮的污名)/ social stigma(社會污名)。
- 詞源 × 實用度:希臘 stigma「刺/烙印」。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hame(65%)| disgrace(60%)| taint(55%)| blot(55%)。
- 詞性變化:stigmatize(v. 污名化)/ stigmata(n. 聖痕,複數)。
14surmiseKK [sɚˈmaɪz](v.)推測、揣測、猜想|(n.)推測
- 詞義:本章 I partly surmise also「我也部分地猜想」——根據不充分的證據而推斷、揣測(多帶不確定意味)。
- 例句:I surmise that he left(我猜他走了)/ a mere surmise(不過是推測)。
- 詞源 × 實用度:古法語 surmise「指控、推測」(拉丁 supermittere)。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guess(70%)| conjecture(60%)| suppose(65%)| infer(60%)。
- 詞性變化:surmise(n.)。
15imputeKK [ɪmˈpjut](v.)歸咎於、歸因於;把(罪責/品質)算在…身上(impute to)
- 詞義:本章 may likewise be imputed to the existence... of a Dutch village「或許也可歸因於一座荷蘭村的存在」——把(某事/責任/品質,常為負面)歸於某原因/某人。
- 例句:impute the failure to bad luck(把失敗歸咎於壞運氣)/ impute motives to sb(把動機強加於某人)。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imputare「算入帳」(in- + putare 計算)。日常實用度 ★★☆☆☆(正式/法律)。
- 同義詞常用度:attribute(65%)| ascribe(60%)| assign(55%)| credit(55%)。
- 詞性變化:imputation(n. 歸咎/歸因)。
16dispenseKK [dɪˈspɛns](v.)分發、施予;配(藥);(with)免除、省去
- 詞義:本章 dispenses a perfume「散發出一股香氣」——本章用「散發、施予、分送」義;常義「分發(dispense food)、配藥(dispense medicine)」;片語 dispense with=免除、省掉、不需要。
- 例句:dispense advice(給予建議)/ dispense medicine(配藥)/ dispense with formalities(免去客套)。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dispendere「分量發給」(dis- + pendere 稱量)。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distribute(65%)| give out(65%)| administer(55%)|(with)do without(60%)。
- 詞性變化:dispenser(n. 分發器/配藥者)/ dispensation(n. 分配/豁免)。
17redolentKK [ˈrɛdl̩ənt](adj.)(of/with)散發…氣味的;令人想起…的、充滿…氣息的
- 詞義:本章 redolent with myrrh「散發著沒藥的芬芳」——散發(某種,尤香)氣味的(redolent of/with);引申「(強烈地)使人聯想起、充滿…氣息的」(redolent of the past 充滿往昔氣息)。
- 例句:air redolent of jasmine(充滿茉莉香的空氣)/ a town redolent of history(充滿歷史氣息的小鎮)。
- 詞源 × 實用度:拉丁 redolere「散發氣味」(re- + olere 發味)。日常實用度 ★★☆☆☆(文雅)。
- 同義詞常用度:fragrant(60%,本章另見)| reminiscent(55%)| evocative(50%)| suggestive(50%)。
- 詞性變化:redolence(n. 芬芳/濃郁氣息)。
18myrrhKK [mɝ](n.)沒藥(樹脂香料,焚香/香膏/防腐用)
- 詞義:本章 redolent with myrrh「散發著沒藥的芬芳」——沒藥樹脂製的香料,自古用於焚香、香膏、防腐(《新約》東方博士獻給耶穌的禮物之一)。
- 例句:gold, frankincense, and myrrh(黃金、乳香、沒藥)/ anointed with myrrh(以沒藥膏抹)。
- 詞源 × 實用度:希伯來/阿拉伯 murr「苦的」。日常實用度 ★☆☆☆☆(宗教/古)。
- 同義詞常用度:(香料專詞,無同義)。
- 詞性變化:對照 frankincense(乳香,本章另見)。
19rustleKK [ˈrʌsl̩](v.)(使)發出沙沙/窸窣聲;(美)偷(牲口)|(n.)沙沙聲
- 詞義:本章 rustles her dress「窸窣地(沙沙地)轉動她的裙」——(葉/紙/絲綢等輕物相摩擦)發出輕柔的沙沙/窸窣聲;美式另義「偷盜(牛馬)」;片語 rustle up=匆匆弄出(飯菜)。
- 例句:leaves rustling in the wind(風中沙沙的葉)/ the rustle of silk(絲綢的窸窣聲)/ rustle up a meal(匆匆做頓飯)。
- 詞源 × 實用度:擬聲(中古英語 rustelen)。日常實用度 ★★★☆☆。
- 同義詞常用度:swish(55%)| whisper(55%)| crackle(50%)。
- 詞性變化:rustling(adj./n.)/ rustler(n. 偷牲口賊)。
20片語/典故sown in dishonor, raised in glory(種下時是羞辱、復活時是榮耀)& try out(煉(油);試用、試演)
- sown in dishonor, but raised in glory(種下時是羞辱、卻在榮耀裡被舉起):本章引自《新約·哥林多前書》15:42-43,聖保羅論死人復活——「(身體)所種的是羞辱的,復活的是榮耀的;所種的是必朽壞的,復活的是不朽壞的」。melville 借此喻龍涎香「從腐朽(羞辱)中生出芬芳(榮耀)」——「美/不朽從惡/腐中生」的悖論。
- 同義詞常用度:beauty from ashes(55%)| glory out of corruption(45%)。
- try out((捕鯨)熬煉(鯨脂)出油;試用、試演、選拔):本章 try out their oil at sea「在海上煉出他們的油」——本章為捕鯨術語「熬煉鯨脂出油」;常義「試用、測試(try out a method)」「(為角色/球隊)試演/選拔(try out for the team)」。
- 同義詞常用度:(煉油)render(50%)| extract(55%)|(試)test(70%)| audition(55%)。
- 實用度:sown in dishonor... ★☆☆☆☆(聖經典故);try out ★★★★☆(「試用」義口語高頻)。